第4章

偷练拳脚，小院自成练功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皖西大山还裹在浓得化不开的雾里，聂家庄一片安静，只有几声零星的鸡叫，从村东头慢悠悠传到村西头。，聂峰已经醒了。，也没喊爹叫娘，只是安安静静躺在薄被里，耳朵竖着，听外屋的动静。“呼嗒、呼嗒”的声响，是娘在早起烧火做饭。爹低低的咳嗽声从堂屋传来，接着是农具碰撞的轻响，爹要趁着天凉，先去地里转一圈。，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泥地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，又蹬上那双偏大的旧布鞋，鞋头磨得发白，踩在地上轻轻“嗒”一声，也被他压到最低。，屋里昏黑，只有灶房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弱的火光。，慢慢挪到屋门后边，把耳朵贴在木板门上，听着爹**动静。等爹扛着锄头出门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他才轻轻舒了口气。。。，也不是在晒谷场边上偷偷模仿，而是在自己家里，安安静静、一招一式地练。 ，踮着脚走进自家小院。，一边堆着柴火，一边放着竹筐、锄头、扁担，墙角长着几丛不起眼的野草，地面是踩得紧实的黄泥，被常年踩踏，硬邦邦的。。，站定。
他先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，娘还在埋头烧火，没注意他。少年深吸一口气，学着电视里大侠出场的样子，肩膀往下一沉，腰杆悄悄一挺。
明明只是个六岁半的孩子，身形瘦小，穿着旧棉袄，可这么一站，竟多出几分不属于同龄人的沉稳。
他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劈掌。
电视里，郭靖一掌劈出，刚猛有力；黄药师抬手斜劈，潇洒飘逸。聂峰记不清完整招式，只记得那股干脆劲儿。
他双脚分开一点，与肩同宽，右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并拢，掌心朝下，胳膊抬到与肩平齐。
“呼——”
他学着电视里的声音，轻轻吐气，右手猛地向前一劈！
动作有点僵硬，胳膊没伸直，肩膀也耸着，完全谈不上什么章法，更没有半点威力。
一掌劈完，聂峰停住，自己慢慢调整。
他把肩膀往下压了压，胳膊伸直，手腕绷紧，再一次抬手、劈掌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重复着同一个动作，单调、枯燥，没有任何人看，没有任何人夸，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烦。
娘端着瓢从灶房出来，舀缸里的水，一眼看见院子里的聂峰，奇怪地问：“峰娃，你在那儿瞎挥啥呢？小心冻着。”
聂峰动作一顿，老老实实收回手，小声说：“没干啥，娘，我暖和身子。”
王氏没多想，只当是孩子冷得乱晃，叮嘱一句：“别冻着，早饭快好了。”说完又进了灶房。
等人一走，聂峰立马又站回原位。
这次他更小心，动作放轻，只动胳膊不动脚，安安静静练劈掌。一遍又一遍，直到胳膊发酸，才换另一只手。
劈掌练够了，他开始练踢腿。
电视里那些侠客，一脚踢出，又快又直，能把人踢飞，能踢断树枝。聂峰盯着墙角那截矮木桩，眼神专注。
他先扶着旁边的扁担，稳住身子，左腿支撑，右腿慢慢抬起。
腿太嫩，筋没拉开，刚抬到一半就疼，小脸瞬间绷了起来，额头上冒出一点细汗。
聂峰咬着牙，一点点往上抬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好不容易抬到与腰平齐，他猛地一甩腿，向前踢出去！
“啪。”
脚尖轻响，踢在空气里。
没有威力，没有声响，甚至姿势歪歪扭扭，可聂峰眼神亮了亮。
他放下腿，换左腿。扶着扁担，抬、绷、踢。一次又一次，腿酸了就歇一小口气，喘匀了继续。
等两只腿都踢得发麻，他才松开扁担，不用扶东西，原地独立踢腿。
一开始站不稳，踢一下晃三下，差点摔倒。他就放慢速度，先站稳，再踢腿，稳一点，再稳一点。
院子里，小小的身影一次次抬腿、落下，踢腿、收回，单调又执着。
踢腿练完，聂峰眼睛一亮，看向了院墙角那几级矮台阶。
他要练轻功。
电视里那些人一蹦老高，飞檐走壁，踏墙而行，是聂峰最羡慕的。他知道自己现在飞不起来，可他可以蹦。
他跑到台阶前，站定。
先是原地轻轻一跳，身子腾空一小截，落下时脚掌轻轻落地。
再跳。
再高一点。
聂峰学着电视里侠客蹬墙的样子，助跑两步，一脚踩在最低一级台阶上，借力向上一蹦！
“咚。”
落地时没站稳，**墩儿坐在地上，摔得有点疼。
他没哭，也没喊，自己撑着地爬起来，拍了拍**上的土，揉都不揉一下，又站回原位。
再来。
助跑、蹬台阶、起跳、腾空、落地。
一次摔，两次晃，三次稳一点。
慢慢的，他居然摸出一点门道：起跳时腰要往上提，落地时膝盖要微弯缓冲，这样既跳得高，又不容易摔。
他越跳越熟练，小小的身子在台阶前一次次弹起，像一只不服输的小麻雀。
跳台阶练够了，聂峰又开始练原地纵跳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，双腿微屈，手臂向后一摆，然后猛地向上一跳！
身子腾空，脚尖绷直，落下时轻而稳。
再跳。
再高。
他想象自己是电视里踏雪无痕的侠客，是飞檐走壁的高手，每一跳都用尽全身力气，每一次落地都尽量安静。
“峰娃，吃饭了！”
**声音从灶房传来，打断了他的练习。
聂峰立马停下动作，装作没事人一样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规规矩矩走进灶房。
桌上依旧是稀玉米糊，配着一小块咸菜，还有一个蒸红薯——那是娘特意省给他的。
“刚才在外头蹦啥呢？”王氏一边给他盛饭，一边随口问。
聂峰捧着碗，小声回答：“没蹦啥，锻炼身体。”
爹聂老实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看了儿子一眼，粗声说：“男孩子，是该皮实点，别整天闷不吭声。”
在爹娘眼里，他只是一个稍微安静一点、喜欢乱动的普通孩子。谁也不知道，这孩子每天在院子里偷偷模仿的，是能让他将来登顶武道的根基。
早饭吃完，爹下地，娘去喂猪、割草，家里又只剩下聂峰一个人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村口等电视，而是关紧院门，把自己锁在院子里。
今天，他要把昨晚在电视里记的一套连贯动作，完整练出来。
聂峰站在院子中央，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回放昨晚的画面：
侠客沉腰、跨步、劈掌、收拳、转身、踢腿、起跳、落地。
一**作，在脑海里过了三遍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神亮得惊人。
沉腰，跨步向前！
右手劈掌，力达掌沿！
收拳，拧腰，转身！
左腿横扫踢出！
起跳，腾空，落地稳如松！
一**作打完，聂峰稳稳站定，小**微微起伏。
动作依旧稚嫩，姿势不算标准，劲力更是谈不上，可那一招一式，衔接得有模有样，隐隐透出一股认真到执拗的劲儿。
他没有停，从头再来一遍。
一遍。
十遍。
二十遍。
太阳渐渐升高，雾散了，阳光洒进小院，落在少年汗津津的额头上，映出细碎的光。
胳膊酸了，腿软了，脚底板发麻，可聂峰像是感觉不到累，依旧一遍又一遍重复。
渴了，就跑到水缸边，舀一瓢凉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累极了，就站在原地喘三口气，闭上眼睛回想一遍招式，接着再练。
院墙外，偶尔传来村里孩子疯跑打闹的声音，喊杀声、嬉笑声、哭喊声，热闹得很。
那是属于六岁孩子的正常童年。
可聂峰的童年，在这一方小小的、堆满农具的土院子里，在抬手劈掌、跨步踢腿、原地蹦跳的重复中，悄悄走向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傍晚，支书家又挤满了人，黑白电视再次亮起。
别的孩子依旧在打闹、追逐、吃糖、玩弹珠。
聂峰依旧蹲在最前排，眼神痴迷，一动不动，把新的招式、新的身法，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。
电视里侠客飞身跃起，他脚尖悄悄踮起；
电视里侠客连环劈掌，他手指暗暗绷紧；
电视里侠客落地稳立，他膝盖轻轻微屈。
散场时，人群喧闹，孩子疯跑。
聂峰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他一路走，一路在心里默练：
劈掌、踢腿、蹦跳、转身。
回到家，爹娘已经睡熟。
聂峰轻手轻脚走进院子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又站到了白天练功的位置。
深夜寂静，只有虫鸣。
少年沉腰、坐胯、抬手、出掌。
一招一式，不慌不忙，稳稳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