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丈夫换着鞋，随口说了句："**明天走吧，我爸妈后天来住一个礼拜。"
我左脚骨裂五十二天，他没推我去过一次医院。
我妈瘦了十斤，在客厅沙发上蜷了五十二个夜晚。他说了句：**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？
凌晨四点半，我把她包的四个凉饺子塞进嘴里，拖着行李箱走了。
他打了九个电话，发了二十条消息。没有一条问我，腿疼不疼。
……
第一章
"**明天坐车回去吧，我爸妈后天到，来家里住一个礼拜。"
陈逸舟在玄关弯腰换拖鞋，声音懒洋洋的，像在说明天下不下雨。
他把皮鞋码齐，塞进鞋柜最下面一层。动作利落，带着下班后那种松散劲儿。
我坐在客厅沙发上，左脚搁在矮凳上。石膏从脚踝裹到小腿中段，白色的壳里闷了五十二天，外面有点发黄。我妈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朵小太阳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闺女加油"。
矮凳是五十二天前陈逸舟从阳台搬进来的。
"搁着舒服点。"他说完那句话，就再没碰过这张矮凳。
我挪个腿，得自己撑着沙发扶手使劲，或者喊我妈过来帮忙。
他换完拖鞋，站起来，用手背蹭了蹭裤腿。
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，从茶几上我喝了一半的温水，到旁边堆着的几本翻卷了角的旧杂志。
最后从我打着石膏的左腿上划过去。
没停。
像看一件摆在路中间、碍事但不值得弯腰挪开的东西。
"你腿差不多了，自己也能动了。"
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，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。新闻的声音填满了客厅。
离我大概一米半。
五十二天了，他每天回来都坐这个位置。
不远不近。伸手够不着，说话也不用喊。
恰好是一个"我在家"但"跟你没关系"的距离。
"我妈打电话说了，今年过节一家人得聚一起，想来咱这儿。"
手机掏出来，亮了屏幕，手指划得飞快。
也许在回工作群，也许在回他们家那个叫"一家亲"的群。
我没说话。
手指攥住了沙发靠垫的边，布面粗糙，指头攥得发白。
我转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。
石膏边缘露出来的那一截脚踝，肿得发亮，皮肤泛着暗紫色。昨天我妈推我去复查，医生按了一下，我疼得把脑袋别过去。
"骨裂恢复慢，别急。"医生头也不抬写着病历，"至少还得一个月，这只脚不能受力，出门必须拄拐。"
我妈在旁边连连点头，追着问能不能拆石膏。医生说再等两周看片子。
这些，我昨晚上都跟陈逸舟说了。
他十点半进的门，一身烟味。我说："今天去复查了，医生说还得养一个月。"
他嗯了一声。
进了卫生间，水声哗哗响了十五分钟。
出来擦着头发，我又说："医生说不能受力，走路要拄拐。"
他又嗯了一声。
掀被子，躺下，背朝着我。
不到三分钟，呼吸就沉了。
我看着他后背，看了很久。直到楼下有辆车按了两声喇叭，我才眨了眨眼。
现在，他坐在沙发那头玩手机。
电视里在播一则洗发水广告，女人甩着头发笑。
他忽然站起来，把遥控器丢在茶几上。
"我去书房处理点事。"
走了两步，回头补了一句。
"对了，次卧的被子你明天翻出来晒一下，我爸妈怕潮。"
说完，进了书房。
门关上，"咔哒"一声，很轻。
把我关在了外头。
厨房那边传来水流声。
磨砂玻璃门半掩着，灯亮着，里头一个微微弓着背的身影在动。
是我妈。
她在洗碗。
第二章
水龙头开着，流得不大，隔着门听不太清。但我知道她洗碗的习惯，每一只碗都要冲三遍，擦干净，摆进消毒柜，整整齐齐。
五十二天了，天天这样。
早上五点四十，她轻手轻脚起来，先去卫生间洗把脸，再进厨房。
米淘两遍下锅，火调到最小，粥熬得稠稠的。鸡蛋要煮，不能煎，她说伤口恢复吃清淡的好。
七点钟，她过来扶我。
一只手托着我的腰，另一只手搀着我胳膊，一步一步挪去卫生间。牙膏挤好了，温水倒好了，毛巾搭在架子上。
等我洗漱完，再扶我坐上轮椅，推到餐桌边。
粥盛好，温度试过了，勺子放在右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