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平常这种时候，裴景辞都是穿好衣裳就走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今天不一样。
我赶在他起身之前就先坐了起来，替他拿过外袍，边递边说："夫君快去吧，公事要紧。我和孩子在家等你。"
"孩子"两个字，我特意咬重了。
裴景辞的手顿了一下，刚要伸手接过衣裳。
我忽然弯下腰，闷闷地"嘶"了一声。
裴景辞回过身，几步上前扶住我，脸上难得露出急色："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"
毕竟是头一个孩子，他不敢怠慢。
我摆了摆手，慢慢蹭到床沿上坐好，嘴唇发白，气若游丝："没事，翠屏已经去请郎中了，很快就来。您有正事，先忙。"
裴景辞站在原地，沉默了许久。
"也不是什么要紧事。"
他在床沿坐下，口气放柔了几分："明日再去也来得及。你这些时日，我就留在家中陪你。"
我心里一阵舒畅，面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，顺势靠进他怀中。
第二天，我故技重施，拉着他一同吃了午饭，磨蹭到他坐不住了才放人走。
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，我站在廊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"还公事呢。"
谁不知道，那不过是他跟苏清瑶见面的暗号。
说起来，裴景辞还是世子那会儿，与御史中丞家的二小姐苏清瑶从小一块儿长大，算得上青梅竹马，门户也般配。
那年他们一同去猎场骑射，马匹受惊，苏清瑶为保裴景辞安全，从马背上狠狠跌了下来，伤到了根子上，再也怀不了孩子。
勋贵之家，传宗接代是天大的事。裴家只有这一根独苗。
苏清瑶再痴心，也敌不过一句"无后为大"。
于是，裴景辞娶了我。
可暗地里，他和她从来没断过。
翠屏站在我身后，目送裴景辞消失在院门外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，压不住的兴奋："夫人！伯爷第一回在咱们院里待了这么久！有了这孩子，往后伯爷一定常来，咱们的好日子到了！"
我没接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这孩子是什么好日子？分明是一道催命符。
等我生了儿子，裴景辞会毫不犹豫地除掉我，把苏清瑶迎进来当正房**。
我叫沈若晚，生在江南，是沈家布行的三小姐。
按理说，商贾之女一辈子也踏不进伯府的门。
可那一年，朝中出了大事。
天子**工部，一查之下，皇陵修缮的银子竟被挪用了三百多万两，大小官员牵连无数。
圣旨一下，责令半年内补足亏空，否则削爵免官。
安远伯府也在其中，共需补缴八十万两白银，一文不能少。
裴家上上下下翻遍了库房，只凑出六万两现银。
老伯爷缠绵病榻，咳得整个屋子都跟着颤。
裴景辞跪在床前，脸色灰败。
有人出了个主意："不如找个江南的富商家联姻，拿嫁妆先堵上窟窿。"
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："等风头过了，找个由头休掉不就完了？"
江南布商之中，沈家排第三。
前面两家一听说要嫁女儿**城伯府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。
头一家的老爷压着声音说："你忘了荣安侯府的事了？吴家的闺女嫁过去才两年，人没了，家产吞了，一家子还被扣了个通匪的**，全流放了！"
第二家的也急得不行："把闺女送进伯府，那不是嫁人，是送死！"
就这么一推一让，轮到了我沈家头上。
裴景辞亲自登门那天，穿着墨蓝锦袍，腰系白玉带，眉眼清朗不俗。
我躲在帘子后面偷偷打量了一回。
不等爹开口拒绝，我掀了帘子，大步走到堂前。
"爹，女儿愿意嫁。"
满堂皆愣。
宾客散了之后，爹一把将我拽进后院。
"若晚！你发什么疯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"
他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。
"你是我最得意的女儿，我本打算将来让你接手整个沈家，你怎么非要往火坑里跳！"
我看着他，语气平平："爹，您真觉得咱们能一直**平平做买卖？"
爹明显一怔。
"如今他们缺银子，来求联姻。等这阵风过了，银子花完了，下一回缺银子的时候，他们又去找谁？"
"士农工商，商人排在末等。有钱没势，就是一块肥肉，谁都能来咬一口。"
"与其坐等被人吞了，不如我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