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话声。我住的是六层老小区的三楼，楼下有个公共车棚，平时邻居们停电动车都在那边。我听到一个尖亮的中年女声在大声问路，一口地道的昭州土话，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和塑料袋摩擦的哗啦声。
我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收紧了一寸。
来了。
楼梯间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一步一停，夹杂着喘气声和小孩不耐烦的嘟囔声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了我家的防盗门外。
然后是一阵粗鲁的拍门声。
砰砰砰砰。
掌心直接拍在铁皮上的那种声音，震得门框都在发颤。
“周静！周静！开门！你二婶来了！”
我坐在沙发上没动。手边的水杯里水面纹丝不动。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，放下，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深吸一口气。
开门。
陈秀兰站在门口，左手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，右手拽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。她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碎花衬衫，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锁骨。头发烫着细密的小卷，贴在头皮上，被汗水浸得油亮。她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，脚趾缝里还夹着一块泥巴。
她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，而是探头往我屋里扫了一圈，目光先从沙发上掠过，然后是茶几，然后是半开的卧室门，最后落在鞋柜旁边那双我老公的阿迪达斯球鞋上。
这一**作行云流水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套“先踩点再开口”的流程搞懵了，没来得及设防。这一次，我在她还没收回目光的时候就先开了口。
“二婶，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？”
“哎呀，自家人打什么电话嘛！”她挤进门来，一把把手里那个哭唧唧的男孩扯到身前，“快，叫姑姑！”
男孩吸溜了一下鼻涕，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“姑姑”，然后立刻开始四处乱摸，先拿鞋柜上一个瓷质的招财猫摆件，又去拉电视机下面的抽屉。
陈秀兰没有管他，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来，***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——一个袋子里是一串有些发黑的香蕉，另一个袋子里是一桶散装的花生油。油桶外面油腻腻的，她直接就往我笔记本电脑旁边放。
“二婶，油桶放地上吧，别弄脏了电脑。”
“哎呀脏不了脏不了！”她摆了摆手，眼睛继续在屋子里乱转，“静静啊，你这房子不错嘛，两室一厅吧？装修花了多少钱？你们城里人就是会享受——对了，你老公呢？”
“在家睡觉，加班到很晚。”
“年轻人别光顾着加班，身体要紧！对了，我今天来是有件正事要跟你说——”
“二婶，喝水。”我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，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，两条腿交叠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姿态端正，表情平静。
“不渴不渴——”她根本没看那杯水，身子往前倾了倾，脸上的笑容堆得层层叠叠，“静静啊，你侄子今年九月份就要上小学了，你也知道，农村那边的学校教学质量不行，你二叔和我商量了，想把孩子送到城里来上学，教学条件好，将来考大学也容易。但是城里上学需要学区房，我们现在哪有钱买学区房嘛。所以我就想——你这套房子正好在学区范围内，你要不先把房子过户给侄子，等他上完学再还给你？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钟。
上一世，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拒绝，是愣住了。我张着嘴坐在那里，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，脑子里飞速运转该怎么委婉地回绝这件事。
不能直接说不行，她是二婶，是长辈。
不能伤了亲戚的情分，以后还要走动。
房子肯定不能过户，但得想个圆滑的说法，让她知难而退而不是恼羞成怒。
——这是我上一世的全部心理活动。
然后我支支吾吾地说了些“这不太方便房子是我和周建明一起买的，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孩子上学的事情可以想别的办法”，结果陈秀兰根本不接我的招，一个下午的软磨硬泡我竟然始终没能把“不行”两个字说出来。
我以为我拒绝得很清楚了。她却觉得我没把话说死是因为“还有得商量”。于是她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催，最后直接杀到我公司去，坐在前台大厅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