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丝绣

他说他叫沈砚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凉丝丝地钻过绣坊窗棂，吹得案上锦缎边角簌簌响。，绣针深深扎进锦缎里，针尖泛着冷光，她却浑然不觉——眼泪正砸在身前那人的手背上，一点凉湿，连自己都没察觉。，她在这绣坊里绣过无数魂灵的眼泪与执念，替他们放下过往，送他们入轮回，却从未让自己的泪，落得这样猝不及防。，指节绷得泛白，喉间滚出几声轻咳，肩膀却抖得厉害。，沾在苍白的指尖，还带着诅咒的腥气，他却半点没在意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朝她伸了过来。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九世深埋的执念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，僵在原地，忘了躲，也忘了动。，轻轻落在她手背上，擦去刚才溅上的黑血。，忽然顿住——那里有九个浅浅的淡粉色**，是她九百年里，每次绣到那个模糊身影时，不小心扎到自己留下的。，比刚才绣**中神魂时还要烈，沈砚辞抿了抿唇，指尖力道又轻了些。，双生契的同痛，九百年了，还是这般清晰。，这会儿淡了些，诅咒的反噬也松了——刚才那根无意刺中的绣针，竟恰好破了诅咒的死结。，她第一次实实在在碰到他，他神魂的损耗，终于缓了那么一点点。，他才抬眼，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：“我叫沈砚辞。”，又装作寻常过客的样子，补了句，“来住店的。”，这名字陌生得很，入耳却莫名揪心，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。
她这绣坊开了九百年，世人都叫它绣丝纺——忘川里，孟婆汤渡人遗忘，绣丝纺便渡人放下。
来这儿的都是执念太深、无法入轮回的魂灵，她用“绣忆”之术，把他们没说的话，一一抽离，绣进锦缎。
等执念散了，魂灵便捧着锦缎去喝孟婆汤，奔赴轮回，而那些锦缎，要么挂在绣坊墙上，要么叠在角落，偶尔也会被渡魂使送往人间，成了魂灵下一世梦里的一声回响。
唯有她自己，守着这绣丝纺九世，却有一个永远抽离不了的执念——那个她记不住模样，却次次绣进锦缎里的人。
她绣过他微凉的指尖，每次绣到指尖那处，总会不小心扎到自己，九个**攒了九百年，从未消退，她也习以为常，只当是执念太深的反噬。
忘川的人，不是在渡魂台等轮回，就是在奈何桥边喝汤，谁会来这绣坊住店？
阮清绣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疼，刚挤出“我们这……”三个字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。
“哐当”一声，木门被撞开，阿引闯了进来。
他穿着渡魂使的玄色劲装，衣摆沾着尘土，手里攥着还泛着银辉的渡魂令牌，显然是刚从渡魂台过来，本是送新的魂灵来求她绣忆的。
可他一抬眼看到沈砚辞，脚步猛地钉在原地，脸色煞白，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上，指节绷得死紧，周身的渡魂气乱得不成样子。
阿引太清楚眼前这人是谁了——那是刻在渡魂使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。
他忍不住往前冲了半步，嘴张着，想说什么，却被沈砚辞的一眼堵了回去。
那一眼没有波澜，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，阿引瞬间僵住，手还按在刀把上，嘴唇动了动，只比出“战神”两个字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阿引浑身发抖，只能把话咽回去。
地上的织织也缩了缩，小翅膀抖了抖，原本的呜咽戛然而止，望着沈砚辞，连动都不敢动。
阮清绣更懵了，阿引跟着她几百年，性子沉稳，哪怕面对最凶戾的魂灵也从未这般失态。
她转头看向沈砚辞，他已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她的指尖，落在那九个**上。
他的指尖又轻轻蹭了蹭**，声音贴着她的耳边，软得发颤，还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：“这些伤，疼了九百年了吧？”
阮清绣忽然就哭了，眼泪砸在他指尖，烫得他微颤。
可心底的执念像是被彻底唤醒，又酸又疼，却又奇异地透着暖意。
沈砚辞望着她落泪的模样，心口的疼更甚，双生契的同痛，让他清清楚楚感受到她的委屈与茫然。
他想替她擦眼泪，又怕吓到她，只能让指尖停在她的**上，轻轻贴着，像是在弥补九百年的缺席。
忘川的风还在吹，锦缎簌簌作响，阿引依旧僵在门口，织织缩在角落。
绣坊里很静，只有阮清绣的哭声，和沈砚辞压抑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