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绣了九百年的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奈何桥边的牵丝绣坊，开了整整九百天——忘川的九百天，恰是人间的九百年。”，指尖捏着银针，对着绣绷上那个模糊的白衫人影下针。墙上整整齐齐挂着九幅绣品，同一个男人，九种姿态——，她就绣完一幅往墙上一挂，这一挂，就攒了整整齐齐的一排。，指尖悬在绷面上晃了晃，对着那第十幅白衫人影的眼窝位置，一**了下去。，她指腹上那九个永不愈合的小**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"啪"的一声，在绷面上断成了两截。，滴在绣布上，刚好落在那男人眼睛的位置，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。"扑棱"一声，一只半透明的淡蓝小绣蝶扑到她跟前——翅脉泛着细碎的银光，这小东西叫织织，是陪了她九百年的伙伴。软乎乎的翅边轻轻蹭过她还泛着疼的指尖，带得指腹一阵细弱的*。“清绣姐姐，你又绣到这里就断了。”织织眼里藏不住的心疼，“你到底在绣谁啊？都绣了九百年了。”，摸了摸织织的小脑袋说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。是真的不知道。，为什么要日复一日地绣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，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谁。她只知道，等不到那个人，她就永远都困在这忘川里，走不出去。，看向坊角的位置。那里靠着一把蒙了灰的旧剑，门框上还挂着那只掉了漆的铜铃，每当看到这两样东西，她的心口就会猛地抽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被尘封的东西要从记忆里钻出来，却又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按住，半点都透不出来。，那把蒙灰的旧剑，突然发出了一阵极轻的嗡鸣。，像蜂鸣，同时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片模糊的碎片——漫天血红色的曼珠沙华，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身影，站在花海尽头，对着她温柔地笑。
突然，织织的翅膀猛地抖了一下，慌慌张张往她的袖口里缩了缩，小脑袋偷偷往门外瞟了一眼，却没敢出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阮清绣问。
织织摇头，不敢说话。
忘川的风，好像突然变了。
以往的风是凉的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腥味。现在这阵风是暖的，从门缝里挤进来，裹着一股浓烈的花香——曼珠沙华，那花开在奈何桥另一头，九百年了，味道从来没飘到过这里。
铜铃响了。
叮——很脆的一声。
阮清绣攥着针的手紧了紧。
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站在门口。
他一身月白长衫，身形修长挺拔，墨发被忘川的长风掀得微乱，几缕碎发贴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颊边，反倒衬得那张如玉的清容，添了几分干净易碎的气。
月白衣摆的下摆，洇着一抹曼珠沙华般的暗红血渍，像是踏过了遍野的黄泉花海，带着一身未愈的伤，一步步朝她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很白，白得像纸，一看就是神魂耗损到了极致的样子。可他看向她的眼神，却软得能揉碎忘川九百年的凉风。
而他周身，有一层淡淡的黑气，在她眼前若隐若现，像一层薄纱，缠在他的长衫外。
她的视线死死落在他的眉眼上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这张脸，和她绣了九百年、却始终绣不清的那个人影，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男人往前走了两步，停在阮清绣的绣绷前，看着她，嘴角牵起一个极浅、极温柔的笑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穿过了九百年的时光，落在她的耳边。
“清绣，我回来了。”
这五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她的脑子里，炸得她一片空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，指尖那九个永不愈合的小**，突然同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那疼来得太猛了，像是有无数根针，同时扎进她的骨头里。她攥着绣针的手猛地收紧，银亮的针尖，对着男人的方向，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