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龙床惊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觉得今天的天花板有点不对劲。，天花板距离鼻尖不足一米五，上面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、像抽象派油画似的霉斑。但此刻映入眼帘的，是足有三层楼高的穹顶。描金彩绘的蟠龙盘旋在头顶，龙须根根分明，龙眼正凶神恶煞地瞪着他。。——脸颊、下巴、鼻梁，触感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。他甚至摸到了一小撮胡须，而昨晚刷牙时镜子里那张脸，分明刮得干干净净。“……做梦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翻了个身，准备继续睡。。，是一排穿着古装、跪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人。，约莫六十岁上下，脸上挂着陈勉在职场见过无数次的那种笑容——领导面前的假笑、下属面前的皮笑肉不笑。此刻这笑容正对着他，恭敬里泛着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凉意。“陛下醒了？奴才们候了半晌了。”，换来了一个恐怖的认知。。。。，而不是他昨天点的九块九包邮的蚊香。，但不是个没见识的社畜。他刷过短视频，看过宫斗剧，更在历史频道看过无数关于紫禁城的纪录片。眼前这阵仗、这装修、这个自称“奴才”的白胖老头，指向一个让他腿软的结论。
“陛下？”那白胖老头又唤了一声，笑容纹丝不动，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，“该**上朝了。内阁的阁老们，可都在乾清门外候着呢。”
陈勉没说话。他正在脑子里疯狂检索：明朝、胖太监、一脸假笑、权倾朝野……
白胖老头见他不动，微微直起腰，朝身后的小太监挥了挥手。两个瘦得像纸片人的小太监立刻捧着托盘上前，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龙袍。
“奴才伺候陛下**。”
陈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：“……你谁？”
白胖老头的笑容僵了。
这件事很微妙。按理说，一个人笑容僵住的时间顶多零点几秒，但陈勉在职场摸爬滚打五年，最擅长的就是捕捉这种瞬间。他清清楚楚地看到，在那零点几秒里，白胖老头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然后那笑容又重新拼凑起来。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白胖老头呵呵笑了两声，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，“老奴魏忠贤，伺候陛下二十年了，陛下怎会不认得？”
陈勉的心脏很没出息地猛跳了一拍。
魏忠贤。
这个名字，连历史**从没及过格的陈勉都知道。明朝第一大太监、九千岁、东厂提督、把持朝政二十年、**过无数忠良、最后上吊而死的那个魏忠贤。
而他刚才那句“你谁”，在一个连皇帝都敢杀的人面前，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。
陈勉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，寝衣贴在身上，又凉又黏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脑子却一片空白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声音突然响起。
那是一段机械合成的电子女声，字正腔圆，毫无感情：
“明朝天启年间，宦官魏忠贤擅权，朝***，民不聊生。天启六年……”
满殿俱静。
所有人齐刷刷地僵住了，包括魏忠贤。
两个瘦小的太监“扑通”一声瘫跪在地，声音抖得不成调：“天……天音！是天音！”
魏忠贤没跪。但他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陈勉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惊疑、震怖，以及一丝……恐惧。
陈勉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看去。他的枕头边，赫然躺着他用了三年的那台破手机。屏幕亮着，界面是他昨晚临睡前刷的学习强国App，此刻正在自动播放一篇关于明代宦官专权的文章。
谢天谢地。那个该死的自动播放功能。
“什么天音！”陈勉一把抓起手机，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，“朕……朕昨晚做梦，梦见天降神物，醒来就在枕头边上了。大惊小怪！”
他说这话时，声音还在抖。但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，毕竟宫斗剧里说了，当皇帝第一要务是“稳”。
魏忠贤眯起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中带着**，像冬日冰面下的暗流。他盯着陈勉手里的手机看了许久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恭喜陛下，得此天降神物。”他缓缓躬身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老奴斗胆一问——方才那天音说的‘天启六年、魏忠贤擅权’，是何意？”
陈勉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
刚才那段自动播放，念的正是天启六年魏忠贤**东林党的事情。换句话说，他的手机当着魏忠贤的面，预言了魏忠贤的罪行。
这是什么级别的社死？这是会被写进史书的地狱级社死。
“朕说了。”陈勉稳住声音，板起脸，“那是梦里的天音，朕还没参透。怎么，魏公公比朕更懂天意？”
这是他穿越以来说的第一句人模人样的皇帝台词。效果拔群。
魏忠贤脸上的笑纹微微僵硬，半晌，他缓缓跪了下去。
“老奴不敢。陛下天威，老奴惶恐。”
他跪下的动作很慢，慢到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在发出不甘的声响。但他跪了。身后那群太监宫女，更是早就把头埋到了地上。
陈勉绷紧的肩膀悄悄松了半分。
过了。
第一关，暂时过了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，陈勉被一群太监宫女围住，像裹粽子一样穿上了厚重的龙袍。那龙袍足有十几层，每一层都有讲究：中单、裳、蔽膝、大带、玉佩、绶……陈勉好几次差点被绊倒，全靠身边那个叫“小**”的年轻小太监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魏忠贤全程站在一旁，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，安静得像一尊弥勒佛。但陈勉能感觉到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钉在自己身上，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。
终于，十二道宫门次第打开。
晨光如瀑布般涌入，刺得陈勉几乎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睛望向殿外，看见了汉白玉石阶，看见了鳞次栉比的宫殿群落，看见了天边初升的朝阳。
那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现在是大明皇帝。
魏忠贤要杀他。朝臣不认识他。他不知道年号、国策、甚至不知道自己名义上叫什么名字。
而他唯一的武器，是一台电量只有13%的手机。
“陛下。”魏忠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恭敬里夹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，“该上朝了。文武百官，都等着瞻仰圣颜呢。”
陈勉深吸一口气，抬脚迈出了殿门。
殿外地砖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他望向远处朝房的方向，隐约能看见乌压压的身影跪伏在地，像一片沉默的、随时可能掀起巨浪的海。
这时，袖子里的手机忽然又亮了。
陈勉偷偷瞄了一眼——不是学习强国，是一个弹窗。他的公司微信群里，领导正在@他：
“陈勉，今天的方案呢？九点前交。”
陈勉愣了一秒，几乎要笑出声。
行吧。当皇帝好歹不用交方案。
他把手机塞回袖子里，迎着晨光，走向那座名为“朝堂”的巨型修罗场。身后，小**抱着拂尘小跑跟上，没人注意到，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太监垂下眼帘时，眼底掠过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暗芒。
而在紫禁城深处某个密室中，一套被尘封多年的木匠工具，正静静躺在一口箱子里，等待着它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