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清晨五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锦绣小区的垃圾桶旁，已经有了一个瘦削佝偻的背影。

李卫民，今年六十八，是这个小区里“名人”。

“李大爷，又这么早啊？”

早起遛狗的张大妈打了个招呼。

李卫民正费力地从一个大黑垃圾袋里往外掏塑料瓶，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动作麻利，捏扁的瓶子“哐哐”地丢进身边一个破旧的改装三轮车里。

张大妈摇摇头，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：“李大爷，我说句不好听的，你图啥啊？

你那退休金，一个月六千块！

比我儿子那白领工资都高！

你至于天天跟收破烂的抢食吃吗？”

李卫民停下手，直起腰，精瘦的脸上没半点表情：“我锻炼身体。”

“锻炼身体？”

张大妈夸张地指着他手里的脏瓶子，“闻这味儿锻炼啊？

你看看你这身衣服，都褪色成啥样了。

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是吃低保的五保户呢！”

李卫民懒得搭理她，弯腰继续翻找。

张大妈自觉没趣，嘀咕着“真是个老怪人”，牵着狗走了。

上午九点，李卫民蹬着他的破三轮，载着半车废品，去了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品**站。

“老李，今天就这点啊？”

收废品的老板叼着烟，用铁钩子扒拉着。

“纸壳八毛，瓶子五分。”

老板算着账。

李卫民死死盯着那个秤：“你这秤不对！

我早上在家称过，纸壳是二十三斤，你这才二十一斤！

你压秤！”

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爱卖不卖，我这儿就这个价，就这个秤。

你这老头，天天来，天天为这一两毛的吵。”

李卫民气得脸通红，脖子上青筋都爆起来了：“你这是欺诈！

做生意要讲良心！

一斤差二两，黑心钱你挣得安心吗？”

周围几个卖废品的都看过来，指指点点。

“哎，这不是锦绣小区的李大爷吗？

听说他退休金可高了。”

“六千块啊！

还为这一块多钱跟人吵架，真是……”李卫民涨红了脸，但他还是不肯让步。

两人就那么僵持着，最后老板烦了，多扔给他两块钱：“行了行了，怕了你了！

拿钱赶紧走，别耽误我生意！”

李卫民攥着那皱巴巴的三十一块五毛钱，这才推着车，在众人的议论声中，慢慢离开了。

中午，李卫民路过菜市场。

他在一个菜摊前停下，那里堆着一些别人挑剩下已经发黄打蔫的青菜叶子。

“老板，这些怎么卖？”

菜摊老板瞥了他一眼：“不要钱，你拿走吧。”

李卫民却不乐意，从兜里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五毛钱硬币，放在摊上：“我买。

不能白拿你的。”

老板哭笑不得，也懒得收，就让他拿走了。

回到他那个只有四十平米的老破小房子里。

屋里堆满了捡来的纸壳和瓶子，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
他熟练地生火，把那些黄叶子菜用水焯了一遍，拌了点盐。

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，就着一碗白水，这就是他的午饭。

邻居老刘路过他家门口，他家门常年开着透气，老刘探头进来：“老李，又吃这个啊？

你那六千块退休金，是准备带进棺材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