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天基地香槟间的最后一个夜晚

频率上——像心跳。
后来我走了。
第二天、下一个空闲周期，我又去了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那里安静。也许是因为那瓶酒不需要我做任何事，不要求我开枪，不要求我站岗，不要求我死亡。在大多数空闲周期里，我就是一具站着的**，等待下一场战斗把我的四肢重新接上。但那间屋子里，我可以不是**。
我只是在那里。
而它只是在那里。
两件不需要被使用的东西，在同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，度过一个又一个空闲周期。
这算不算一种陪伴？
我不知道。
但第41次空闲周期，我又去了。第42次也是。第43次，第44次，第45次。
我开始记不清次数了。不是忘记了，是次数太多了，多到计数本身也变成了重复。
而重复不需要被记住。
之三：重复
去那个角落的路线是固定的。
从东侧走廊出发。这一段有七盏灯，第三盏偶尔会闪烁。第60次的时候，我发现第五盏灯也开始了轻微的频闪——不是坏了，是电压不稳。服务器分配的电量在减少。也许有别的区域更需要光，也许没有人在意这几盏灯。
经过吊装室。机械臂悬在半空，爪子里还抓着半截货箱。第70次的时候，我注意**箱的表面有一块光斑，是从天窗漏进来的光。光斑的形状每天都变——不是太阳在动，是服务器的环境光算法在微调。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看着光斑从货箱的一端慢慢滑到另一端，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虫子。
第80次的时候，我在吊装室的地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不是普通的光影，是倒影——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，不知道从哪里渗出来的。服务器不会制造没有功能的积水，但它出现了。也许是某个贴图错误。水面映出我的脸：没有表情，但眼睛的位置有两个亮点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
绕过牢区守卫塔。塔上的探照灯在空闲时保持不动，光束指向地面，照出一块圆形的光斑。有一次我站在光斑里，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它很短，缩在脚下，像一团不愿意被看见的东西。我试着往前走一步，影子往前拉长；再走一步，又拉长。如果我走出光斑，影子就会消失。它只存在于光里。
第100次左右，我走得很快。几乎是跑。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着急，那瓶酒又不会跑。它什么都不做。也许正是因为它什么都不做，我才着急——我怕它在我到达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。不是物理上的不存在，是意义上的不存在。如果没有人去看它，它还算“在”吗？
第130次的时候，我在走廊里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是我的。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，很轻，很有节奏，像有人在数数。我停下来听。脚步声持续了大约十秒，然后消失了。我没有去找声音的来源。有些声音不需要被听见。
第150次左右，我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拖很久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，像一把钝刀在刮骨头。我告诉自己慢一点，再慢一点。因为到了那个角落之后，我就无事可做了。
站在那里，看着瓶子，然后离开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。
而等待下一次空闲周期，可能是几个小时，也可能是几天。我不确定。空闲周期之间的间隔没有规律，就像玩家的来去没有规律一样。有时候我刚离开角落，服务器就开始了新的对局，我被传送到某个据点，拿起枪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敌人——因为玩家还没选好角色。枪托抵着肩膀，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墙壁上，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。这些动作我已经重复了几千次，几万次。每一次都一模一样。
有时候我等了很久。久到我把走廊里的七盏灯数了无数遍，久到我把吊装室机械臂的角度记录在脑子里，久到我开始怀疑，是不是永远不会再有空闲周期了。
但总会有的。
然后我又走那条路。
第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