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走过来，把我揽进怀里，他的手很烫，声音里全是心疼和慌乱：“晚晚，你是不是太久没睡好了？出现幻觉了？咱们明天就去看医生，好不好？”
我挣开他的怀抱，扑到沙发边，一把掀开安安的袖子。
他的左手手腕上，一块月牙形的深褐色胎记清清楚楚，旁边还系着一根红绳，是他出生那天，我亲手给他系上去的，红绳磨得有些起球，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子。
刚才那个男人的手腕上，也是一模一样的位置，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，一模一样的红绳印子。
分毫不差。
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，瘫坐在地毯上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他们都以为我魔怔了，以为我是产后抑郁出现了幻觉，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，刚才那十几秒里看到的一切，是不是我熬了三百多个日夜，精神崩溃之后臆想出来的画面。
可那声“妈”，那双眼，那个胎记，都真实得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，挥之不去。
那一晚，我再也没合过眼，就坐在沙发边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安，直到天光大亮。陈凯和婆婆轮流劝我，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，我只知道，我没有疯，我看到的，是真的。
2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成了全家人的重点看护对象。
婆婆不再让我单独带安安，喂饭、洗澡、换尿布，她都要守在旁边，连我抱安安的时间都掐着点，生怕我“魔怔了”伤到孩子；陈凯偷偷联系了市里最好的精神科医生，把我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，回来劝我去做心理咨询，话里话外，都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治疗的产后抑郁病人。
我百口莫辩。
我跟他们说那个胎记，说那声“妈”，说那个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的脸，可他们只是看着我，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无奈，像看着一个说胡话的病人。婆婆甚至偷偷给我妈打了电话，哭着说我带孩子带得精神出了问题，让我妈过来劝劝我。
我开始失眠，白天强撑着精神照顾安安，看着他软乎乎的小脸，看着他的眉眼，越看越觉得和那个深夜里的男人重合。他笑起来的时候，右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，那个男人笑起来，也是一样的位置，一样的梨涡；他生气的时候，会皱起眉头，鼻子轻轻哼一声，和那个男人皱眉的样子，分毫不差。
我不敢再离开他半步，喂完夜奶，再也不敢去厨房洗奶瓶，每次都把奶瓶放在茶几上，抱着安安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，连眨眼都不敢，生怕一转身，一闭眼，他又变成了那个二十多岁的样子，又消失不见。
可越是怕什么，就越来什么。
那天陈凯公司加班，要凌晨才能回来，婆婆白天带安安累了，晚上八点多就睡了，次卧里传来她均匀的鼾声。凌晨两点，我又准时醒了，给安安冲了夜奶，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喂，喂完了，我把奶瓶放在茶几上，紧紧抱着安安，坐在沙发上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夜灯的暖光落在他的小脸上，他吃饱了，很快就睡着了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呼吸均匀。
就在我以为今晚不会有事的时候，怀里的重量，突然变了。
从二十斤的软乎乎的小婴儿，瞬间变成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，压得我的胳膊猛地一沉。我怀里的小衣服被撑破了，扣子崩飞了两颗，掉在地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条小恐龙安抚毯滑落在地上，怀里的人，已经变成了那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。
他就坐在我怀里，面对着我，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的***，能看清他和安安一模一样的梨涡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消失。
客厅里只有那盏夜灯，没有刺眼的大灯，没有被吵醒的家人，只有我们两个，隔着三十年的时光，面对面坐着。
我没有尖叫，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，指尖都在抖。然后，我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，去撸他的左袖子。
他没有躲，反而很配合地抬起了左手，把袖子撸到了手肘处。
那块月牙形的胎记，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手腕上，和安安的一模一样，连胎记上那个小小的缺口，都分毫不差。胎记旁边，是一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