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瞧瞧这通身的气派，咱们拍马也赶不上。” 话音未落，旁边****便接茬，嗓音细细的：“是呀是呀，只是沈少爷的身子骨……唉，少奶奶怕是辛苦，守着个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。她们手上传阅着一张皱巴巴的小报，头条用艳俗的字体写着：“寒门书生情深义重，当街簪花只为搏佳人一笑”，旁边还绘声绘色描述了顾寒如何用赚来的第一笔小钱，在闹市为苏晚买下一支最鲜亮的绒花，亲手为她簪在鬓边。议论声嗡嗡地响：“真真是一对神仙眷侣，患难见真情啊……所以说，富贵有什么用？还得是知冷知热……”
我端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近乎僵硬的微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软肉里，刺痛传来，才勉强压住胃里一阵阵痉挛的恶心和寒意。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，入口却苦得发涩。我看见她们交换眼神时嘴角的弧度，看见她们打量我身上华服首饰时那种混合着怜悯与嘲弄的目光。我不是沈少奶奶，我是她们茶余饭后最新鲜、最体面也最可怜的笑料。
回府的路上，马车里空气凝滞。沈惊澜闭目养神，侧脸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。就在我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终点时，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：“过两日，商会晚宴，你随我去。”
我愕然抬眼。
他依旧没睁眼，只漠然道：“穿得体面些。你的用处，就是站在那里，告诉所有人，沈家的冲喜很成功，我这个‘病秧子’的夫人，很安分，很……风光。” 他顿了顿，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，像嘲讽，又像别的什么，“做好你的花瓶。别学**妹，” 他终于侧过头，目光落在我脸上，冰凉刺骨，“招惹不该惹的人。”
不该惹的人？顾寒？他果然知道顾寒！这话像一根冰锥，直直凿进我心里最混乱的疑团。
6 暗格信笺棋子已入局
怀疑一旦生了根，便疯长出无数藤蔓，缠绕得**夜难安。沈惊澜对我的冷落和监视变本加厉，书房更是成了铜墙铁壁。但我知道，我必须再去一次。有些答案，只有那里可能有。
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。沈惊澜被紧急请去处理码头事务，据说事情棘手，一时半刻回不来。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丫鬟衣裳，低着头，避开人多的回廊，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。书房的门锁着，但我知道东侧窗棂有一处早年虫蛀的暗损，父亲早年沉迷机关巧术，我曾跟着学过些皮毛。用一根磨尖的簪子，我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，才勉强拨开那并不复杂的插销，带着一身冷汗钻进屋内。
书房里光线昏暗，弥漫着沈惊澜身上特有的冷冽松香，混着陈旧纸张和墨锭的味道。我直奔多宝阁，旧香囊已经不在了。心沉了沉，目光扫过那些厚重的书册、古玩。暗格……会在哪里？父亲说过，最不起眼、最符合主人习惯的地方，往往就是关键。沈惊澜习惯用右手，习惯在书桌左侧点灯……
我跪在书桌左侧的地毯上，手指沿着墙根一寸寸摸索。终于，在踢脚线上一块略深的木纹处，感觉到极其微小的凹凸。用力一按，旁边一块墙板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。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沓用丝带束着的旧信，和一张压在信纸上的泛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人。穿着旧式学生装的少年沈惊澜，眉眼清俊，虽然年轻，眼神里已有了日后那种沉静的锐利。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布裙的少女，约莫十四五岁，扎着两条麻花辫，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，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。那眉眼，那笑起来的神态……分明是年幼了好几岁的苏晚！我浑身的血似乎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。
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。解开丝带，最上面几封信纸已泛黄脆硬，是沈惊澜的字迹，力透纸背，却满是挣扎与痛苦：
“……晚晚，家仇如渊，你我身似飘萍。今日之别，非我所愿，乃势所迫。勿念，望你安好，此生不复相见，或许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……”
“……旧事如影随形，每一步皆在刀尖。待我了结一切，若天可怜见……”
“……棋子已备好，只待入局。你且安心，一切有我。”
日期越近，信纸越新。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