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一扇窗户。
“你只是在看别人的记忆，你没有亲身活过，”朔极说，“你吃的不是红薯的温度，你吃的是别人已经嚼烂的渣。”
枯筵的笑容没有变，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一瞬。
“有意思，”他说，“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话的人。不愧是来过三次独岛的人。”
朔极的心紧了一下。“你知道屿照。”
“我知道一切被‘契’碰过的人，”枯筵转过身，往长桌的方向走了几步，“屿照——她用自由换了对你的记忆。这笔账记得很清楚。永困独岛，永不离开，作为代价，她永远记得一个叫朔极的人。你能记得她多少她不在意，但她选择一直记得你。”
他回过头，望着朔极。
“你说，这算不算一种**？”
朔极没有回答。
“算了，”枯筵挥了挥手，“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跟我讨论感情。你想要回你的记忆，对吗？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可以，”枯筵说得很轻松，“等价交换。交得出的东西，定能换回来。你要换回某段记忆，就得付出等值的东西。忘掉的是什么，就用同等的精力换回来。”
朔极盯着他：“要精确到什么？”
“每个人不一样。要看那段记忆对你有多重要。”枯筵抬起一根手指，“不如我们先来看看，你到底忘了些什么。”
他拍了一下手。
宴会厅的烛火全部熄灭了。
黑暗中，四面墙壁上忽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点。先是几十个，然后是几百个，然后更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搬进了这间大厅里。朔极转身四顾，发现那些光点全部嵌在墙壁上、天花板上，甚至地板底下。那是一块块晶亮的记忆晶体，大小不一，大的如拳头，小的如米粒。每一块都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，每一块里都困着一个画面。
“欢迎来到我的储藏室，”枯筵的声音从某处传来，“这些是我最珍贵的藏品。看看吧，好好看看。也许其中有一块，是你的。”
朔极慢慢走向最近的一面墙。
他凑近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在放风筝。风筝飞得很高，小女孩笑得露出豁牙。
他又看另一块。一个老人在烛火下写字，笔尖颤巍巍的，写的是一个“福”字。
再一块。一对新婚夫妇在拜堂，红盖头掀起一半，新**眼睛亮晶晶的。
这些都不是他的。
他继续走。
他在墙壁最底下的一个角落里，找到了一块晶体。这块晶体不大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有裂纹。它散发的光不是蓝色的，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暖**，像是被捂在手心里太久了。
他把它拿起来。
晶体里有一个少年，站在大雨里。
少年的脸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，但朔极认得那身衣服，认得那把**，认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和疼痛。少年在往后退，嘴唇在动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。
他把晶体凑到耳边。
没有声音。但这画面太完整了，完整到一种不正常的程度——画面能自己呼吸。整间宴会厅此刻只剩下晶体微光在暗处静伏，壁上那些幽蓝光点像听到某种召唤，统一地暗了半分。
他听到了。
“不要忘了我。”
那句话穿过不知道多少时间，抵达他的耳朵。
朔极攥紧晶体，指节发白。
枯筵说的是真的。他来过这里。他为了救一个少年，用掉了自己对那个少年的全部记忆。他救了人，然后忘了那个人。
“很有意思的一笔账，对吧？”
枯筵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，近得能感受到呼息。朔极猛然转身，枯筵的脸就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，暗红色的长袍在幽蓝的微光中泛着妖异的颜色。
“你舍了自己的记忆去救他。可在他看来，那个记得他的人，就死在了那一天。”枯筵偏头看着朔极，“你想拿回这段记忆吗？”
朔极看着掌心里那块发着暖**光的晶体。
“想。”
“那就拿相应的东西来换，”枯筵摊开双手，“不过我先提醒你，这一类高度私人的记忆，要价远比你烧三天记性难。你得付得起才行。你还要换吗？”
宴会厅的烛火忽然重新亮起。那些幽蓝的晶体又隐回了墙壁里，像是在躲避光明。
那些宾客们仍然坐在长桌两侧，仍然在吃空气，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