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温热黏腻，沾湿了我的指缝。我重复着引导呼吸的指令，声音稳定得像在安抚最躁动的来访者。
三四个呼吸循环后。
他胸膛的起伏，肉眼可见地放缓了。那狂乱的、濒临崩溃的眼神，一点点收拢，重新聚焦。虽然依旧冰冷，带着未散的惊悸，但至少，回到了“当下”。
他看向我扣着他手腕的手，又缓缓抬起眼，对上我的视线。那目光很深，很复杂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我松开了手，后退半步，从侍者颤抖着递过来的托盘里，抓过一叠厚厚的餐巾，递给他，低声道：“按住伤口。”
他接过，沉默地按在手上。鲜血迅速洇透了白色的棉布。
这场风波，以顾承洲“旧疾突发”、提前离场告终。我扶着他（这一次他没有推开）离开时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背上，好奇的、探究的、幸灾乐祸的。但有一道目光，格外不同。
来自主位上的顾家老爷子。他坐在那里，手里拄着沉香木拐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目光，锐利得像鹰隼，在我身上停留了足足好几秒，才缓缓移开。
深夜，我回到顾宅，刚换下沾了酒气和一丝血腥味的礼服，管家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门外，微微躬身：“少夫人，老爷在书房，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老爷子的书房在主宅另一侧，比顾承洲的更厚重，更沉郁。空气里是陈年书卷和昂贵雪茄混合的味道。他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，没有开主灯，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亮着，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坐。”他声音苍老，但中气很足。
我依言坐下，手心有些潮。
“今晚的事，你处理得不错。”他开门见山，目光如炬，“比那些只知道尖叫或躲开的女人强。”
“您过奖了，我只是……本能反应。”我斟酌着词句。
“本能？”老爷子轻轻哼了一声，拐杖头在地毯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，“林微，哥伦比亚大学，临床心理学硕士，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及危机干预。毕业成绩优异，曾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实习。回国后，在安心心理诊所任职首席咨询师，直到三个月前，因母亲重病辞职。”
他一字一句，报出我的履历。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颗小石子，投进我心湖，激起寒意。
“你的本能，很专业。”他看着我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也有一种估量货物的锐利，“承洲的情况，你知道。家里养的那些医生，没用。外头的，信不过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台灯的光在他眼中跳动：“你既然是他法律上的妻子，有些事，更方便。我要你，用你的专业，真正帮帮他。让他能……至少，在人前像个正常人。费用，按市价三倍，单独结算。现金，不走顾家账面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跳。三倍市价？那意味着什么，我心知肚明。母亲下一阶段的治疗费，甚至更好的康复条件，都触手可及。
但……瞒着顾承洲？
老爷子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他知道，反而不好。他那脾气，倔。你就当……是妻子的关心。做得自然点。”
巨大的**，和隐隐的不安，在脑中激烈**。最终，ICU仪器单调的滴答声，压过了一切。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干涩地响起：“我……试试看。”
回到我那空旷冰冷的“婚房”，我毫无睡意。老爷子的话在耳边回响。或许，这是一个机会。不仅仅是为了钱，也许，我能看清顾承洲那浓稠平静下的真相，看清那张诊疗单背后的迷雾。
凌晨一点多，我估摸着他应该已经洗漱完毕。我端着一杯温水——这次不是牛奶——再次走到他房门前。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灯光，但隐约有水声从相连的浴室传来。
我正准备敲门。
浴室的水声停了。
一个清晰、冷静、毫无睡意甚至毫无情绪波动的男声，透过门缝，清晰地传了出来。他在打电话。
“……嗯，她答应了。比预想顺利。”
短暂的停顿。
然后，是那句让我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话：
“计划顺利，她上钩了。下一步，可以加深‘依赖’了。”
4
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起来，掩盖了后面可能的话语。
我僵在门外，端着水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