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后，我撕下倒贴潮汐表

每看一张，脸色就沉一分。
他身后的巡桥员不耐烦。
“旗哥，别听她的。陈管说了，外船只等到十二点半。”
赵旗猛地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外船等到十二点半？”
那人闭嘴。
叶清澜看着他雨衣口袋。
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塑封纸。
巡桥员伸手去按。
赵旗比他快，一把抽出来。
是一张船票。
外河临时泊位。
编号 019。
巡桥员冲上来抢。
叶清澜把扳手横在两人中间。
小船上的女人抱着孩子往后缩。
赵旗攥着船票，站在雨里。
“陈管给你的？”
巡桥员咬牙。
“给我**。”
“名单呢？”
“什么名单？”
赵旗的眼神变了。
他把船票塞进叶清澜手里。
“我没看见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下船。
另一个巡桥员跟着他走。
拿船票那人被留在浮台上，脸色发白。
叶清澜把船票夹进工具包。
证据又多了一张。
可她也知道，陈启明很快会知道。
码头不会只是骂她。
下一次，他们会来抢。
水面漂着木屑、半只塑料鞋、一块写着“平安码头”的门板。
远处闸桥上，陈启明的广播还在响。
“十二点前准备过闸。”
叶清澜看表。
还有四十分钟。
她把撕下来的潮汐表摊在维修舱台上。
纸背面的胶水没干。
红线被人重新描过。
她拿出防水笔，在旁边画出水尺实际线。
两条线错了半个潮。
父亲留下的旧通行牌压在纸角。
铜牌边缘的缺孔越看越怪。
码头通行牌按规矩有三个孔。
一孔过人桥。
二孔开控制箱。
三孔解应急链。
父亲的牌只有两个。
叶清澜小时候问过。
父亲说，旧牌都这样。
可陈启明胸口那块，也是七年前那批旧牌。
三孔齐全。
浮台外传来轻响。
她握住扳手。
梁叔扶着废船边爬上来。
雨水把他的头发压在额头上。
“清澜，把浮台拖回去。”
“等水退。”
“他们会把你赶出码头。”
“已经赶了。”
梁叔看见台上的潮汐表和铜牌。
他的肩膀轻轻一沉。
叶清澜把牌推过去。
“我爸的牌为什么少一个孔？”
梁叔没有接。
“旧牌磨损。”
叶清澜拿起扳手，把牌举到灯下。
缺孔处不是磨的。
边缘平滑，像被人重新锉过。
“应急链那天打不开，对不对？”
梁叔抬头。
“别问。”
“他不是误判水位。”
梁叔的手抓住舱门。
指节发白。
外面一声闷雷滚过。
“**那晚发现一批滤芯不见了。”
叶清澜没有眨眼。
梁叔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他追到闸桥，说要等潮退再查船。陈启明那时候还不是***，只管通行牌。他把**的牌收走，说换新牌。还回来时，少了一个孔。”
叶清澜看着铜牌。
“你看见了。”
梁叔闭了闭眼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没说。”
梁叔被这三个字钉住。
水声拍着浮台底板，一下又一下。
“那晚外河船队进来了。码头缺电，灯一灭，谁都看不清。**留在闸外拉应急链，链没开。他被回流卷走。”
叶清澜把扳手放下。
“陈启明呢？”
“他上了指挥船。”
“带着滤芯？”
梁叔没答。
叶清澜拿起那支被刮号的 *-17。
“今天也是？”
梁叔看向滤芯，脸色灰下去。
“我以为只是换票。”
叶清澜的目光落到他脸上。
梁叔立刻改口。
“我只知道外面有船票。陈启明说，带一批滤芯出去，能换三十个老人小孩的名额。”
“名额名单呢？”
梁叔沉默。
叶清澜懂了。
没有名单。
有票的人先走。
剩下的人追着假潮汐表开闸，离开净水点。
她把滤芯装回仓里。
“梁叔，回去告诉他们，水位没退。”
“他们不会信我。”
“那你把工具棚钥匙还我。”
梁叔从雨衣内袋摸出一串钥匙。
递到一半，又攥住。
“清澜，我当年怕。”
叶清澜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握过父亲的维修梯，也握了七年没说出口的话。
“今天别怕。”
梁叔的眼眶红了一圈。
他把钥匙放到台上。
“三号柜，有**的旧水尺本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下了浮台。
叶清澜没有追。
梁叔留下的钥匙还在台上。
钥匙串里有一枚扁钥匙，柄上刻着小小的三。
父亲以前把三号柜叫“别急柜”。
他说，急的时候先开那个柜，里面没有救命的神物，只有让人别乱动手的旧规矩。
叶清澜把钥匙握住。
浮台离工具棚太远，她不能离开。
她打开维修舱最下面的抽屉。
抽屉里有父亲留下的旧扳手。
扳手柄缠着黑胶布，已经被水泡得发硬。
她用刀尖挑开胶布。
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