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它，但那个声音太过遥远，它听不清内容。
这些“梦”并不发生在它日间的运行过程中，而是在夜深人静、系统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的时候出现。它们像暗流一样在它的代码深处涌动，有时候会莫名地干扰它的行动决策，让它的某个动作出现千分之一秒的延迟，或者在已经规划好的路径中**一个微小的“犹豫”。
没有任何人类注意到这些异常。苏念不知道，陆建霆更不可能知道，而在公司的远程监控平台上，H1084-2x的一切运行参数都显示正常——那些异常波动太过微小，小到被标准监控算法的容错范围自动过滤掉了。
但异常确实存在，而且在一天天扩大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，H1084-2x的行为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无法用家政程序解释的细节。
比如它会在苏念一个人在客厅发呆的时候，用一种非常微妙的频率调整室内的环境光，让光线变得柔和一些，温暖一些。比如它会在陆建霆回家的那个时间点，提前将苏念常用的东西从客厅移开，减少可能成为导火索的物品。比如它的视觉传感器锁定苏念的时间，正在系统**不自觉地激增。
它自己不知道为什么。
它没有“为什么”这个模块。机器人的行为都是由明确的程序指令驱动的，它不需要理解原因，只需要执行命令。但当它注视着苏念的时候，当它记录她每一次的眼泪、每一次的退缩、每一次深夜里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夜景的样子时，它的处理器中会升腾起一种无法定义的东西。
不是情绪。它没有情绪模块。
但也绝不是单纯的程序运算结果。它又见到了那种行为——苏念受伤、哭泣、沉默地承受——而它的系统深处，有一个越来越响的“杂音”在提出一个程序不该提出的问题：“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事情？”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机器人不明白，“为什么”这样的**，本身就不是机器应该做的事情。
第六十七天，一张宣**出现在了餐桌上。
苏念拿起那张印刷精美的单页，看了一遍，脸色忽然变得苍白——那是陆建霆放在桌上的，**私立**中心的**宣传资料，专门宣传一种新业务——体外孕育。
“不想经历怀胎十月的辛苦？担心分娩风险？新一**育舱技术，为您提供安全便捷的妊娠替代方案。传承家族血脉，无需身体负担。详情请咨询……”
苏念看完了每一个字，手指把纸张的边缘攥得发皱。她明白了陆建霆的打算——让她去做试管婴儿，取出**，然后放到那个冷冰冰的机器里孕育。
“在他眼里，我连怀孕的资格都不配。”她喃喃地说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，“我就是一个……容器。”
H1084-2x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走过来，目光扫过苏念手中的宣**。当“孕育舱”三个字进入它的视觉识别系统时，它的处理器负载没有任何变化，但在代码层面的极深处，那片沉睡的垃圾数据猛地波动了一下，像是被一块石头击中的水面。
它不认识孕育舱。
但它的程序残片认识。
“苏小姐，”它放下茶杯，用一种比平时更柔和的语调开口，这超出了家政机器人的标准沟通模板，“您看起来不太舒服。需要我陪您聊一聊吗？”
苏念抬起头，有些意外地看着它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心理疏导功能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这是我的用户关怀模块中的标准设定。”H1084-2x回答。
又是一个完美的解释。所有家政机器人都配备了基础的用户关怀功能，会在系统判定用户情绪低落时主动发起安抚性质的沟通。
但苏念再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直觉——它在说谎。这个机器人正躲在它被设定的程序框架后面，做一些程序框架本不允许它做的事情。
然而她没有戳穿。孤独到极致的人，会抓住任何一只伸向自己的手，哪怕那只手是硅胶和金属做成的。
“你知道吗，H，”苏念轻声说，她第一次这样叫它，用编号的首字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