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从辛字十二写到辛字十九，朱笔圈出六处。
辛字十七旁边写着：紫檀百寿屏一架，未归公库。
陆清衡问他：“我的嫁妆，为何要归公库？”
罗慎把眼镜往鼻梁上推。
“太夫人说，世子夫人既入顾家，器物都该听府中调度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旧夫人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陆清衡听出那三个字。
“旧夫人？”
罗慎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墨。
“小人口误。”
他低头**册时，袖口里滑出一枚针线房领料牌。
牌上写着：赤线二十束，红绫四尺，寿屏底座包边。
领料人落款不是针线房管事，而是沈太夫人院里的周嬷嬷。
陆清衡把牌子按住。
“寿屏在我嫁妆库里锁着，何时送去包边？”
罗慎额上出了汗。
“小人只管账，不管物。”
他走得太急，连算盘都忘在案上。
陆清衡没有立刻去追。
她把算盘拿起来，翻到底面。
木框缝里夹着一根极细的赤线。
赤线新鲜，线头还带着浆味，不像库房里陈年的灰。
她把线头放进帕子。
“阿檀，提灯。”
针线房在西角，夜里只留一盏豆灯。
卢娘子听见门响，正把账板往柜里塞。
陆清衡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“卢娘子，红绫四尺，赤线二十束，用在何处？”
卢娘子的手僵在柜门上。
“夫人，明日太夫**寿，针线房忙乱，许是记岔了。”
陆清衡把领料牌放在窗台。
“领料牌有周嬷嬷签押，日期是上月二十七。”
卢娘子低头不语。
屋里两个小绣娘互看一眼，其中一个把手背到身后。
陆清衡看见她指尖染着红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小绣娘吓得跪下，掌心里攥着半截红绫边角。
那边角上沾着紫檀木屑。
卢娘子脸色变了。
“夫人别难为孩子。”
陆清衡走近两步。
“我不难为她。谁让她拆底座旧边？”
小绣娘眼泪砸在地上。
“是周嬷嬷让拆的。说底下旧字不吉利，要拿刀刮净，再用红绫压住。”
“什么旧字？”
小绣**嘴唇发抖。
卢娘子忽然跪下。
“夫人，针线房只管做活。太夫人院里的事，奴婢们不敢问。”
陆清衡把帕子摊开。
里面那根赤线在灯下红得刺眼。
“我只问活。”
卢娘子抬头。
“底座上有孟字。”
阿檀倒吸一口气。
陆清衡的指尖压住窗台。
“孟氏的孟？”
卢娘子没敢答，只把头磕下去。
针线房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个婆子提着灯笼堵住院门。
其中一个是沈太夫人院里的。
“夜深了，夫人若缺针线，明日再来。”
陆清衡转身。
“我不缺针线。”
她把领料牌收回袖中。
“我缺证人。”
婆子脸一沉。
“太夫人说，寿宴前府里不许乱走。”
陆清衡看着她手里的灯笼。
灯笼纸上写着一个静字。
孟氏旧匾上的静。
“这盏灯笼，也从旧库取的？”
婆子的手微微一抖。
陆清衡没有追问。
她从院门旁经过时，故意放慢脚步。
两个婆子没有敢碰她。
回到西库，她让阿檀把红线、红绫角、领料牌分成三只小封袋。
每袋封口都盖陆氏小印。
阿檀问：“夫人，若她们明日说这些是伪造的呢？”
陆清衡把小印擦净。
“所以要让她们自己说。”
她把针线房账板上那一页誊下，另写一张请帖。
请帖不是请寿。
是请秦夫人开席前来西库看一眼陆氏嫁妆底册。
阿檀看着请帖，声音发颤。
“秦夫人会来吗？”
“她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陆清衡把请帖封好。
“她夫家去年向顾砚舟借过银，账房一直拖着不写收讫。她比谁都知道顾家账不清。”
阿檀怔住。
陆清衡把请帖交给她。
“从厨房后门走。若有人拦你，就说我让你给秦夫人送新茶。”
陆清衡坐在库房里坐到天亮。
辛字十七的空位上落着一层薄灰。
旁边木架还留着寿屏底座压出的浅痕。
她摸了一下那道痕，指腹沾上红色线屑。
阿檀站在门边，小声说：“夫人，今日太夫**寿，若真问起来，世子会护您吗？”
陆清衡没有回答。
天快亮时，顾砚舟来了。
他没进库房，只站在门槛外。
“母亲近年睡不好。”他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