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魔渊杂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要走很长一段向下倾斜的石阶。，越往下，空气就越浑浊。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灵气，到了这里像是被人往里面掺了毒药，每呼吸一口，嗓子都像被碎玻璃刮过。，眼眶泛红。“这灵气是掺了毒药还是加了三聚氰胺？”她低声吐槽，拿袖子捂住口鼻，“上辈子**油都没这么狠。”，像是没听见。，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喘气。。。，歪歪斜斜挤在一起的窝棚用废弃的木板和铁皮搭成，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，踩上去又湿又滑。远处隐约能看见巨大的丹炉烟囱，正往外冒着黄绿色的浓烟，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病态的颜色。。，收容废灵根和欠债杂役的地方。“明天开始干活，今天自己找地方住。”执事扔下这句话就走了，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。，看着四周破败的景象，深吸一口气——然后又被呛得一阵猛咳。，先找落脚的地方。。大多数窝棚都锁着门，偶尔有几个开着的，里面住的也是面黄肌瘦的杂役，看她的眼神要么麻木，要么警惕。
走了小半圈，她看到一个老人在窝棚门口收拾东西。
那老人身形佝偻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咳嗽——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林清雪脚步一顿。
她认识这个人。
李伯。
就是收养她的那个老杂役。她被送到灰雾区后，还没来得及去找他，就先去灵镜殿检测了。
“李伯？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老人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眯了眯，然后猛地亮了起来：“清雪？”
他咳嗽着走过来，上下打量她，眼眶有点发红：“你……你被分到这儿了？”
林清雪点头。
李伯叹了口气，没多说什么，拉着她的手往窝棚里走：“先进来，这儿住的地方不好找，你一个丫头不能睡外面。”
窝棚很小，只放得下一张木板搭的床、一张缺了脚的桌子，角落里堆着几袋子灵谷——那是灰雾区杂役的主食，掺了丹毒的残次品，闻着就有一股酸馊味。
“你就睡床上，我打地铺。”李伯说着就要去搬被子。
林清雪拦住他：“我睡地上。”
李伯瞪她：“你一个丫头——”
“我年轻，扛得住。您身体不好，别折腾了。”她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。
李伯看了她一眼，没再争。
灰雾区的夜来得很快。
林清雪坐在地铺上，借着桌上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，打量着四周。李伯去外面打水了，她一个人待着，总算有机会好好想想今天的经历。
从灵镜殿鉴定，到被迫签下那份坑人的契约，再到被丢到这鬼地方——这个世界，比她上辈子待的公司狠多了。她上辈子好歹还能辞职，这里连辞职的资格都没有，浑身上下每一寸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李伯推门进来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她，“喝点，暖暖身子。”
林清雪接过，抿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“谢谢李伯。”
李伯坐在床沿上，又咳嗽了一阵，好不容易平复下来，才问她：“鉴定结果……废灵根？”
林清雪点头。
李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废灵根也好，下品灵根也罢，在灰雾区，其实都一样。”他伸出手，挽起袖子，露出手腕。
林清雪的目光定住了。
李伯的手腕上，有一道灰色的印记，和她今天刚烙上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灵契印记。
“您也签了？”她皱眉。
李伯苦笑：“签了。二十年前签的。那时候我测出下品灵根，以为能翻身，结果被人骗着签了修炼贷。”
他伸出五根手指：“五千贡献点，月息五分，当时说好修炼有成就能还上。”
“月息五分？”林清雪在心里快速算了算，脸色微微变了，“月息五分，年息就是百分之六十。您借了五千，二十年，利滚利——”
她沉默了片刻，声音有点发涩：“您欠内务殿……？”
李伯摇头：“别算了。我自己都算不清。我只知道，我还了二十年，每个月挣的贡献点，大半都填进了利息里。本金？一分没少过。”
林清雪深吸一口气。
月息五分，年化百分之六十，复利计算，二十年下来，欠款早就滚成了天文数字。这不是贷款，这是要把人榨成渣啊。
“上辈子网贷都没这么黑。”她低声说，心里一阵发寒。
李伯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，自顾自地继续说：“内务殿那帮人，吃人不吐骨头。你每个月还的贡献点，他们先扣利息，剩下的才算还本金。可你那点收入，连利息都还不上，本金永远在那儿挂着，一年比一年多。”
“二十年了，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灰色印记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还欠着当初借的那些灵石，甚至还欠得更多。”
林清雪攥紧了手指。
她想起自己签的那份契约，想起那道还微微发烫的灰印。
修炼贷、炉鼎契、丹毒灵气、世家的盘剥、宗门的冷漠——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压下来，把底层的人压成齑粉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李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窝棚顶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活着就好。我女儿也被送去当‘丹炉’了，我活着，至少还能偶尔去看看她。”
“丹炉？”
林清雪心头一跳。
李伯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：“就是丹霞殿的药炉。给那些人做试药的炉鼎，活不过几年。但我‘自愿’签了同意书，换了一笔灵石，把当年的利息还上了一部分。”
他笑了笑，眼里没什么光：“当时觉得，能拖一年是一年。现在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清雪看着他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活下去”这三个字，在李伯嘴里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、机械的动作。不是为了什么，只是还没死。
“丹霞殿……”她轻声重复。
李伯没有多说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别说这些了，睡吧。明天你还要去领任务，别迟到。”
窝棚外，灰雾区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远处丹炉运转的低沉轰鸣。
林清雪躺在地铺上，闭上眼睛。
可她睡不着。
脑子里转着今天听到的数字——五千、月息五分、复利、二十年、本金一分没少。
这不是贷款，这是陷阱。一个专门为底层散修设计的、完美的陷阱。
她睁开眼，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腕。那道灰色的灵契印记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，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，像一条无形的锁链，把她拴住了。
修炼贷……
炉鼎契……
这宗门从上到下，就是一台吃人的机器。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李伯还在咳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林清雪没说话，心里却在默默盘算。
她现在什么都没有，修为凡人，没有资源，没有靠山，身上还背着一条随时可能收紧的链子。但至少，她比这个世界的人多活了二十几年。
上辈子她能从小职员爬到主管，这辈子也能从灰雾区爬出去。
办法总比困难多。
先活下去，再想怎么破局。
油灯彻底灭了。
灰雾区陷入了浓稠的黑暗。远处丹炉的轰鸣声低沉而持久，像一头巨兽在喘息。
林清雪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明天，她要去领任务。后天，她要开始赚钱。大后天……
她还没想好大后天的事。
但没关系，一步一步来。
窝棚里，李伯的咳嗽声终于停了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。
林清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，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修炼贷……炉鼎契……这宗门就是吃人的。”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。
然后，她开始想——怎么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