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书名:烟雨楼外楼  |  作者:书山荡舟  |  更新:2026-05-03
残梅入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总带着股黏腻的湿意,把秦淮河两岸的绿柳洗得发亮。烟雨楼的灯笼刚挂上檐角,橘红色的光就被雨丝剪得支离破碎,落在青石板路上,晕出一片朦胧的暖。,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算盘。他穿一件月白长衫,领口袖口绣着暗雅的云纹,墨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挽着,侧脸线条清俊,却在垂眸时,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。“楼主,西跨院的客官要添一碟醉蟹。”跑堂的小伙计阿福隔着雨帘喊道,声音里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。,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如春风拂过湖面:“告诉后厨,用新酿的女儿红浸,多搁些姜丝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温和。,雨丝顺着窗棂蜿蜒而下,在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。苏慕遮低头,目光落在算盘旁的一封素笺上。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署名,也没有火漆,只在右下角,用朱砂点了一枝小小的梅花,花瓣未全展,像**什么心事。,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童送来的。小童说,是北地来的商客托他转交,给烟雨楼的主人。说完便揣着几枚铜钱,消失在雨幕里,连模样都没让人看清。,指腹触到纸张粗糙的纹理,心里微微一动。北地来的商客?烟雨楼虽往来人多,却极少与北境打交道——那里如今是镇北将军沈惊鸿的地界,兵戈铁马,与江南的烟雨朦胧,像是两个世界。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,上面用苍劲的笔力写着一行字:“梅开二度,雪覆旧城,故人当归。”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几分杀伐之气,与这江南的温婉格格不入。,眼底的温润瞬间褪去,只剩下锐利的寒芒。他认得这笔迹,更明白这行字里藏着的暗语。梅开二度,指的是二十年前那场被尘封的“红梅案”;雪覆旧城,说的是京城那座如今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汹涌的宫城;而故人当归……,那里贴身藏着半块玉佩,玉质与这信封上的朱砂梅,隐隐有种说不清的联系。“楼主,账房先生让您过去一趟,说有笔账要核。”谢砚秋的侍女青禾站在门口,她穿着一身青布裙,梳着双丫髻,眼神却比同龄的姑娘要沉静些。,塞进袖中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:“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他起身时,算盘上的珠子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是在算着什么,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。,一间不大的屋子,四壁都摆着高高的账簿柜。谢砚秋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,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,低头在账本上疾书。她穿一件石青色的襦裙,墨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,插着一支素银簪,侧脸冷峭,睫毛纤长,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整个人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梅,孤高清绝。,谢砚秋抬眸,目光落在苏慕遮身上,清冷如秋水:“楼主,上个月北境来的那批药材,账上有些不对。”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,清泠泠的,带着点疏离。,看向摊开的账本。上面记载着药材的种类和数量,字迹娟秀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。他指尖点在“当归”那一行:“这里怎么了?”
“数量对不上。”谢砚秋的笔指向旁边的入库单,“入库单上是三百斤,可账上记的是两百八十斤,库房那边也说只收到两百八十斤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送药材的商队,说是从北境来的,领头的姓秦。”
姓秦?苏慕遮心里又是一动。刚才送信的小童,说的也是北地商客。他抬眸看向谢砚秋,发现她虽面无表情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谢砚秋的父亲曾是太医院的院判,二十年前因“红梅案”被牵连,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,只有当时年幼的她,被忠仆所救,隐姓埋名来到江南。她对北境和“红梅案”的敏感,并不亚于自己。
“可能是路上损耗了吧。”苏慕遮轻描淡写地说道,指尖却在“当归”二字上微微用力,“让库房再清点一遍,若真是少了,记在损耗里便是。”
谢砚秋没有反驳,只是重新低下头,继续记账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但苏慕遮注意到,她握笔的指节,微微泛白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阿福的惊呼:“石大哥,你这是怎么了?”
苏慕遮和谢砚秋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向外走去。
只见烟雨楼的大门外,扛货的糙汉石敢当正站在雨里,浑身是伤,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**流着血,染红了他粗布的短打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麻袋,麻袋上渗着暗红的血渍,不知装着什么。
“石敢当,你去码头接货,怎么弄成这样?”苏慕遮快步上前,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石敢当抬起头,他本就生得高大,此刻脸上沾着血和泥,更显得凶神恶煞。但他看向苏慕遮时,眼神却很恭敬,只是声音嘶哑得厉害:“楼主,北境来的那批货……被人劫了。”
“劫了?”苏慕遮眉峰微蹙,“谁干的?”
石敢当咬了咬牙,吐出三个字:“黑羽卫。”
谢砚秋的脸色猛地一变。黑羽卫是皇帝亲设的暗卫,只听令于陛下,寻常只在京城活动,怎么会出现在江南,还劫了北境来的货?
石敢当将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放,沉闷的响声里,似乎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“我拼死抢回了这个,他们好像很想要。”他说着,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滚落,显然伤势不轻。
苏慕遮看向那麻袋,又看了看石敢当流血的手臂,忽然想起信上的那句话:“故人当归。”他弯腰,正要去解麻袋的绳子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,烧火的哑女阿蛮正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热水,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麻袋,清澈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恐,又迅速被她低下头的动作掩盖。
雨还在下,烟雨楼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,光影明明灭灭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一半在暖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。
苏慕遮的指尖悬在麻袋绳上,忽然觉得,这场江南的雨,怕是要下得更大了。而这烟雨楼里的每个人,或许都藏着一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,只等着某个时机,随着那枝未开的红梅,一同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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