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那个来自地狱的男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躺在大学宿舍那张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。，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掌。前世他在这间宿舍住了三年，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块水渍。死过一次的人看什么都新鲜。：2014年3月17日，星期一，早上7点15分。。又花了三秒钟回忆前世这张床——2024年的陆远躺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，脚边是合伙人的窃笑和未婚妻的冷漠。然后他翻身下床。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陆远***起这么早干嘛……”。他已经点开股票软件，在搜索栏里敲出三个字——天辰传媒。：1.92元。，这家公司会在一年后借壳回归A股，股价从两块涨到接近二十。他知道这个，就像他知道2015年6月15日上证指数会从哪里崩塌，就像他知道前世那个叫陈啸庭的学长和那个叫林薇的女人，用了十年时间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颗弃子。。现在，他只有一张木板床、一部旧手机、和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***。：1382元。。他想起前世父母卖掉老房子替他补仓的那个电话——母亲说“小远，爸妈手里还有十来万，你看能不能周转”，他说“没事妈，行情马上就回来”。那年是2015年。后来行情没有回来。后来他混出了头，攒下了钱，买回了一套房。但母亲没住上。她在房子过户之前就走了。，重新回到宿舍。“有人要卖东西吗？”他站在走廊里，冲着一排紧闭的卧室门喊道，“手机、电脑、***，什么都行。现金收。”。骂声从几扇门后面飘出来。但有三间寝室的门开了。，他的书桌上堆满了旧手机、一台MP4、一台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。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也卖了，机械键盘也卖了，羽绒服压给了隔壁寝室的富二代。最后桌面上剩下一沓现金。
两万三千块。
刘洋从食堂回来，看到桌上的现金和破烂，愣了五秒。
“你干嘛呢？不过了？”
“过。”陆远把三千块塞进口袋，两万装进牛皮纸信封，“换个过法。”
刘洋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精神病人。
“你表哥是不是在锦泰证券上班？”
“啊？对……”
“帮我约他。今天。就说有人开户，入金两万。”
说完他拿起手机，给**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。”
“哎，小远，怎么了一大早的？”
“你跟我爸最近身体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呀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就是想你们了。”陆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，“这个月生活费不用打了。我接了个兼职。你跟我爸多留点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两秒。三月的风吹进来，带着食堂蒸包子的味道。他望着窗外那些还没全绿的梧桐树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前世父亲为了给他凑钱补仓，把老家的房子贱卖给了远房亲戚，价格不到市价的一半。这辈子，这套房谁也别想动。
下午三点。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。
刘洋的表哥张恒坐在对面，穿格子衫，手里拿着开户表格。
“两万块入金没问题，”张恒把表格推过来，“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，现在市场情绪其实——”
“北山重工要和南河重工合并了。”
张恒的手停在半空。
陆远没喝面前的奶茶。“十四天前国资委开了个闭门会，合并方案基本定下来了。新公司叫华夏重工，总资产两千亿以上。消息一旦公布，这两只股票至少翻倍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张恒压低声音，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陆远在表格上签了名字，“重要的是我今天要入场。而且我不会现在买北山南河。我等一个更好的位置。”
张恒沉默了几秒，最后还是帮陆远开了户、绑了卡、教了交易软件的基本操作。走出奶茶店之前，他回头看了陆远一眼。陆远还坐在原位，低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，手指划得很快。
那种专注不像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。像一个饿了十年的野兽在锁定猎物。
刘洋一直坐在旁边喝奶茶，全程没插上嘴。出奶茶店的时候他跟在张恒后面。
“表哥，他说的那个合并……靠谱吗？”
张恒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陆远，低声说：“如果他知道的是真的——你这个室友不简单。如果他是编的——那他就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。”
刘洋把奶茶杯捏得咯吱响。
“我跟他住了三年，”他说，“我从没见过他这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像换了个人。”
晚上八点。计算机系实验室。
王潇在三块屏幕前。左边跑程序，中间看K线，右边刷技术论坛。三件事同时进行，每件都极度专注。他根本没发现门口有人。
陆远走进去，把那个装着两万三千块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他的键盘上。
王潇的手停了。
他抬起头。镜片后面是一双很淡的眼睛，像两台扫描仪。
“你谁？”
“金融系，陆远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不重要。我给你两万块钱，你帮我写一套自动交易脚本。能自动下单，能自动止损止盈，够用就行。”
王潇看了一眼信封，没碰。
“两万块请不起我。”
“这是第一笔。六月之前我入金五十万，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归你。年底之前你管理一千万。”
王潇推了推眼镜，盯着陆远看了整整十秒。那是一种极其冷静、极其理性的审视，像一个程序员在分析一段来源不明的代码。
“你的策略依据是什么？”
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密密麻麻三页，从2014年3月到2015年6月，每一个关键的交易节点都标了日期、标的、预期收益和风控线。
王潇接过纸开始看。
他的表情变化很慢、很细微。但陆远看到了——瞳孔在缩，呼吸节奏变了，翻页的速度从慢变快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“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那我凭什么信？”
陆远站起来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，你帮我盯着极光互娱。如果它在九点三十一分到三十四分之间拉涨百分之四到五，那就说明我没疯。如果没涨——钱你拿走，当我没来过。”
王潇沉默了一阵。
“如果涨了呢？”
“开工干活。”
陆远走到门口，停了一步。“对了。我叫陆远。以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晚上十一点整。
宿舍楼道已经没人走动了。陆远躺在下铺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，那只手的形状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王潇的好友申请。附一条消息：“极光互娱我盯了。技术面找不出明天拉升的理由。但我愿意赌一次。”
陆远嘴角动了一下，回了一句“九点三十见”，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枕头旁边。
他没有睡。他在等天亮。
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。天花板上，那把老旧的吊扇缓慢地转着。2014年的世界，正在他周围安静地运转。所有毁灭和背叛都还没有开始。
这一次，他会走到它们前面去。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