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两个疯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五点四十。王潇宿舍。，坨成一团灰色的浆糊。王潇没吃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他做了三件事。：把陆远手写的那张交易节点表全部录入系统。二十七个节点，从2014年3月到2015年6月。：用自己写的爬虫程序逐个抓取公开数据——公告、新闻、**榜、行业研报——逐一进行对撞比对。：试图用纯粹的逻辑推演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——他失败了。，有七个对应的公司发生过重大基本面变化的公开传闻——但那些传闻最早也要在一周后才可能被市场捕捉。有两个涉及还没发布的行业**，陆远写在纸上的**内容和公开报道中的关键条款几乎一字不差。其中一个**要到月底才出台。。两次或许可以拿内幕消息解释。七次——七次是什么？。这个动作重复了七遍。每次遇到解不开的算法*ug他就这样——重复性动作能帮他维持思考的线性。。陆远是一个活人。一个三天前他完全不认识的活人，带着一张纸和一堆卖了笔记本电脑换来的现金，放在他键盘上，用不容质疑的方式告诉他：明天开盘，极光互娱会拉升。。。“一个重生的人。”。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只有服务器风扇在墙角嗡嗡响。然后他摇了摇头，不是否认。是意识到摇头这个动作毫无意义——无论陆远说的是真的还是疯的，那些交易节点是准确的。那才是唯一重要的事。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明天几点见？”
六点整。王潇宿舍。
陆远推开门的时候，王潇仍坐在三块屏幕前，手指正忙着什么——也许在Python编辑器里调整爬虫脚本，屏幕上的终端窗口一闪一闪。
“你没睡？”
“不困。”王潇头也不抬，“我验过你那张纸了。二十七个节点，七个有前置信号但需要内部信息才能预判，两个涉及还没发布的**，一个——你标的时间是月底，**内容和你的表述方式的重合度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不是巧合能解释的。”
“所以你信了？”
“我没有‘信不信’这个概念。我只有‘已验证’和‘未验证’两种状态。目前在**证范围内，你的正确率是百分之百。基于这个数据，我选择暂时接受你的所有判断——包括你说你是重生的人。”
陆远在王潇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那把椅子堆着两件换下来的灰色卫衣和一个空泡面箱。
“我一直有个疑问，”王潇把他的泡面碗推到旁边，露出键盘底下压着的一张打印纸，上面记满了时间戳和数字，“你为什么选我？”
陆远看了他一眼。然后拿起旁边的一件灰色卫衣，把它从椅子上拎起来放到床上。
“因为前世，你是我唯一亏欠过的人。你曾经发给我一个预警，那封邮件我到现在还能背出来。你说有人在卖我，但我没打开。后来你被陈啸庭用一个竞业协议扫地出门，连离职补偿都没拿到。而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王潇的表情没变。但他的手指停了半拍。
没有追问。只是沉默地推了推眼镜，然后端起那碗坨掉的泡面，看了一眼，放下了。
“交易节点表我看完了。三个月之内，我可以把量化模型从回测升级到实盘级别。配合你说的节点，收益可以做到最大化。从现在到九月的目标是一百万。”
“够。”
“但有一个问题。昨晚我一直在想——如果陈啸庭这么快就查你的档案，说明你对他的威胁比预想中大。前世他花了多久注意到你？”
“一个学期。”
“这辈子只用了一个晚上。因为你当场点破了一家地产公司虚增资产，而那家公司牵扯到他背后的钱。”王潇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。那是一块挂在墙上的小号白板，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关系图。陈啸庭的名字在中心，往外辐射出十几条线——社团成员、资金来源、学校导师、社会关系、还有一条指向“鹏程基金”的长长的箭头。
“你把人家一整盘棋踹乱了。他不查你才是新闻。”
“所以我们就快要踩进他的雷区了。”
“不是快要。”王潇拿起一支记号笔，在陈啸庭的名字旁边刷地画了一个圈，“他已经在查。而我们要抢先一步反过来侦察他背后的资金来源，就从鹏程基金的内部网开始。”
当晚。王潇宿舍再次。
陆远坐在一堆硬盘之间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汗浸得有些模糊的交易节点表。
“未来十四个月。A股会经历牛市的最后一波冲刺，然后**。这是历史。但历史里不只有K线图和成交量。历史里还有具体的人——那些人现在都还是学生、实习生、刚入行的菜鸟，但一年后他们会站在这波行情的最中心。”
王潇说：“陈啸庭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他毕业后的那笔五百万启动资金。来源从来没有公开过。前世我查了七年只查到开曼群岛的壳公司。这笔钱和鹏程基金有关系——他秘密进入鹏程实习的时间比***息早了整整一年。如果能打通这层联系，钱从哪里来就不是秘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的任务不只是赚钱，还要在赚钱的同时搞清楚这件事。”
“更正一下。”陆远拿起王潇桌上的记号笔，在白板上画了八个字，“九月前本金做到一百万。和找出陈啸庭和鹏程基金的资金联系——两件事，并行处理。”
王潇沉默了片刻。然后点头。
“给我一点时间。我要给鹏程基金的防火墙***完整的渗透测试，然后我们顺着资金链路反向摸清陈啸庭在鹏程内部的***。”
两天后。周五。中午课间。
陆远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风把食堂那边的包子和油条味都吹了过来，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昨晚电视剧的剧情从身边走过。一切和前世一样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
“陆远学弟，我是赵晴。陈学长让我问一下你对磐石投资社有没有兴趣？他说你在宣讲会上的分析非常出彩，想约你周六单独聊聊。”
又是东门外那家咖啡厅。前世陈啸庭最爱约人去那里。安静、有氛围、喝什么都上相。
“几点？”
“下午三点。我加你微信了，地址我发给你呀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远望着远处经管楼的方向。
前世赵晴是陈啸庭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，后来从社团跟到磐石资本当了行政总监。陆远被带走那天，她替他收拾了办公室。他后来听说他的私人物品被扔进一个黑色垃圾袋，放在后门的垃圾桶旁边。那天晚上下雨，所有东西都泡烂了。
但这不是前世了。
他通过了赵晴的好友申请，然后在备忘录上记下：“赵晴。周六15:00。上岛咖啡。”
周六下午。两点五十分。
陆远提前到了咖啡厅，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。他没有坐在背对门口的位置——那样太刻意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这样能从玻璃的倒影里看到每一个进来的人。
三点整。陈啸庭推门进来。
藏蓝色衬衫，袖口随意卷到小臂，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机械表。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厅里几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赵晴跟在他身后，今天没扎马尾，化了淡妆，一直在找机会往学长身边靠。
“学弟到得早。喝什么？”
“美式。不加糖。”
“焦糖玛奇朵也不错哦，他们家招牌。”赵晴甜甜地补充。
“美式。谢谢。”
赵晴的笑容只顿了一瞬，随即转身走向吧台。
陈啸庭在陆远对面落座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。这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。
“陆远，我开门见山了。你的财务分析功底很扎实，我想邀请你加入磐石投资社的核心研究组。目前这个组只有五个人，负责行业深度研究和实盘策略推演。资源方面，我们可以提供鹏程基金的内部分析框架和一些独家行业数据。”
陆远端起美式喝了一口。非常苦。但他从在吧台听见磨豆机启动的时候就盼着这口苦味了——甜会让他放松，苦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学长希望我负责什么方向？”
“TMT行业。游戏、社交、互联网。这是风口。”陈啸庭拿出手机，翻了几下，然后把屏幕亮给两个人看。上面有一组表格。“这是我做的TMT行业标的池，一共十几只票，上半年择时信号要结合北上资金的动态来判断。如果你加入，这份数据可以共享。”
陆远仔细看了几秒。这些数据有一部分是鹏程基金内部的指标，普通学生绝对接触不到。
“可以。不过我需要一个能独立操作的小组。我自己找人。”
陈啸庭眉毛动了一下。只动了一下。他的左手食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。陆远知道这个手势——前世他跟陈啸庭共事了整整十年，敲两下意味着在评估一个意外变量。
“没问题。你要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计算机系的人。**和数据分析交给他。”
“好。下周一社团例会，给你安排。”
陈啸庭留下微信后离开了。赵晴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快，马尾甩得很高。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陆远一眼，那个表情里有一点好奇，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妙的戒备。
当晚。宿舍。
王潇发来一个文件夹，标题只有两个字：“蝴蝶”。
陆远打开。
鹏程基金实习生通讯录第一页——陈啸庭的名字赫然在列，入职时间比任何公开场合说过的都早了一年。往下翻，第二页标记了一个叫“周远明”的名字，鹏程基金投研总监。
“周远明就是陈啸庭在鹏程的上线。鹏程内部有一笔五百万的对外投资，投资标的不是陈啸庭本人——是一家法人代表叫‘陈国华’的空壳公司。陈国华就是陈啸庭的父亲。鹏程批这笔钱的审批节点有三个人，周远明是最后一签。”
陆远盯着那行字，回想起下午在咖啡厅陈啸庭给他看的那张TMT行业标的池——那份表格必然是周远明给陈啸庭开的绿灯。前世他一直查不到的那层迷雾，此刻正在被数据一点一点地刮干净。
蝴蝶效应开始了。
前世，王潇从没被卷入这么深。前世他只是在临**前发了一封没人看的预警邮件，然后被扫地出门。这一世他从第一天就站在了陆远身边。
而陈啸庭的棋子——赵晴、鹏程基金、甚至那个还在暗处的周远明——也已经开始移动了。
凌晨一点十四分。
陆远躺在上铺。刘洋的鼾声已经均匀地响了一个多小时。手机屏幕亮着。
王潇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两行：
“第一笔做空对冲预案已建模。目标点位偏差实测＜1%。周六等你确认。”
“以及：你昨天让我加进去的那个‘防止信息扩散’模块我布好了。张恒那边如果泄露你的交易记录，系统会自动触发报警。”
陆远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枕头旁边。
天花板上，风扇仍在转。三月的夜还很漫长。
但他的人已经在移动了。
窗外，校园深处远处的路灯还亮着。没有人知道这间宿舍里的两个人正在布局什么。也没有人知道一年后那场风暴的源头，此刻正在这个春天的夜晚，安静地膨胀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