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
他藏了我六年。
掌心那道疤，是我替他挡刀留下的。
他说，这辈子都不会认错。
可上元宫宴，太后设下姻缘戏，屏风后十几只玉手，他摸着那道疤，却牵了旁人。
满座叫好，说这才是天赐良缘。
我缩回手，没哭，也没闹。
六年来我习惯了；
习惯坐得离他远些；
习惯他路过时目不斜视；
习惯做一个合格的“故人”。
我唯一一次任性，是找他要了生辰八字，说想合婚。
他给了我一个假的。
成亲那日，我穿着大红嫁衣，嫁的却不是他。
......
上元节宫宴，五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赴宴。
宴至中途，太后兴起，命人搬来一面绣屏，说要替年轻的未婚官员们做个‘姻缘戏’。
“今日来的闺秀也不少，都把手伸到屏风后面来，让这些个光棍儿凭缘分去牵。牵着了便是天意，哀家亲自赐婚。”
满座哄笑，年轻人们顿时来了精神。
沈府嫡子沈长晏，年二十四，尚未娶妻，被一群同僚推搡着上了前。
他是镇北侯府的世子，生得一副好皮相，又偏偏不爱沾花惹草，京中多少贵女盯着，他却一个也看不上。
今日这场合，少不得被人起哄。
“沈世子，来来来，今日可躲不过了！”
“就是，太后娘娘亲自坐镇，您再推脱可就是不给面子了。”
我看见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，整了整袖口，嘴角噙着点笑，往屏风那边走。
屏风后，十几只手从绣屏两侧伸出来。有的戴着翡翠镯子，有的指尖涂着丹蔻，有的素净白皙，各不一样。
我把手伸出去，伸得笔直。
我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，细细的，藏在无名指旁边。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我知道他认得出来。
六年前，他在街上与人起了冲突，对方拔刀便砍，我扑上去替他挡了。刀尖划过手背，缝了七针。
他在医馆里攥着我的手，红着眼说；
“这辈子我都不会认错你这只手，这道疤就是我的记号。”
所以我把手伸出去。
伸得笔直。
我想看看，他还记不记得。
我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来，停了一瞬。
然后移开了。
他落在了旁边另一只手上。
那只手白皙纤细，腕上一只羊脂玉镯子，是去年他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。
谢予乐。
太傅家的嫡女，当年京中出了名的才女，后来随父亲外放离京，去年才回来。
我知道她。
在谢予乐之前，沈长晏心里有一个人。他从未提过名字，但我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过轮廓。
太傅府的嫡女，窗下弹琴的少女，他远远看着、不敢靠近的月光。
后来她走了，他才看见了我这个檐下灯。
我以为他放下了。
原来没有。
我看见他闭了闭眼，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戴着羊脂玉镯子的手。
屏风撤去的那一刻，满座哗然。
“好！果然是缘分！”
“当年便说沈世子和谢家姑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，兜兜转转还是你们！”
“太后娘娘这姻缘戏做得妙啊！”
谢予乐站在屏风后，微微垂着头，耳根泛红，嘴角抿着一点笑。
沈长晏站在她身边，也笑了。
他没看我。
我把手慢慢缩回去，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那道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。
原来一辈子，就是这么短的事。
短到一场游戏，他就牵了别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