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2

宴席继续。
太后赐了谢予乐一对赤金缠丝镯子，又赏了一匹蜀锦，算是认下了这桩‘天赐良缘’。
满座恭贺声不绝。
沈长晏坐在谢予乐旁边，替她斟了一杯酒，又换了热水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我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。
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甜的东西，吃到嘴里全是苦的。
“江娘子，”旁边一个妇人凑过来，“你今年也不小了，还没定亲吧？要不要我替你张罗张罗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定了。”
那妇人一愣：“定了？哪家的？怎么没听说过？”
“不是什么大户人家，”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人好，踏实。”
“什么时候定的？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？”
我还没开口，对面传来一声轻咳。
沈长晏端着酒杯，目光扫过来，嘴角带着点笑：“李夫人，您这打听人家私事的毛病怎么还没改？”
李夫人讪讪地笑了笑：“哎呀，我这不是关心嘛。”
他仰头把酒喝了，没再看我。
但他的手在桌下摸出一块帕子，攥了攥，又塞回去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我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每次在这种场合，他怕我“乱说话”，总会用各种方式提醒我。
六年了，我早就习惯了。
“江娘子，”李夫人不死心，“到底定的哪家呀？我们认识不认识？”
我放下茶杯，语气平静：“认识半个月，八字合过了，下个月初八成亲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连对面那个一直端着酒杯的人，也顿住了。
“半个月？”李夫人瞪大了眼，“这也太快了吧？你家里就同意了？”
“遇到对的人，半个月够了。”我笑了笑。
他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半个月前，我找他要过生辰八字，说要拿回去给父母合婚。
他当时随手编了一个给我。
他说：“急什么？你还小，嫁人了多可惜。”
他不信这些，也觉得没必要这么急。
他才二十一，正是好年纪。
他以为我会懂。
“恭喜恭喜，”谢予乐端起茶杯，朝我举了举，“江姐姐嫁得良人，真是大喜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笑着说：“不过说实话，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？”有人接话。
谢予乐抿嘴笑了笑，视线若有若无地往沈长晏那边瞟了一眼：“以为江姐姐会嫁给我们认识的某个人呢。”
“毕竟当年你追求人家追得那么用心，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非君不嫁了。”
桌上的人有些尴尬。
“都是过去的事了，”谢予乐又补了一句，“现在这样也挺好。”
“老沈，”有人起哄，“人家都要嫁人了，你不表示表示？”
沈长晏靠在椅背上，眼皮都没抬：“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。”
我听见这句话，忽然笑了。
过去的事？
他们哪知道，当初是他追求的我。
只是因为没公开，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一厢情愿。
“来来来，喝酒喝酒！”有人张罗着举杯，“祝江娘子觅得如意郎君！”
杯子碰在一起，叮叮当当响了一片。
后来的半个时辰，我过得很好。
我和旁边的几位夫人聊了聊针线，听她们抱怨家里的妾室不省心，偶尔插一句“是挺烦人的”。
谢予乐几次想把话题引回我那个‘未婚夫’身上，都被我不动声色地岔开了。
散席的时候，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。
“沈世子，”谢予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忐忑，“这么晚了，你能……送我一下吗？我家那片的巷子太深，夜里不太平。”
周围瞬间响起起哄声。
“这还用说？肯定送啊！”
“沈世子，表现的机会来了！”
我正弯腰拿自己的披风，动作连停都没停。
我直起身，从他们身侧走过。
余光里，沈长晏站在谢予乐身边，笑了一下：“走吧。”
干脆利落，没有犹豫。
我出了宫门，冷风灌进领口，把身后那些热闹的声音吹得很远。
我站在台阶上等马车，抬头看了一眼月亮。
圆得像个谎言。
马车来了，我上车，放下帘子。
袖口里那块帕子被我攥了一整晚，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
我松开手，帕子落在车厢地板上，我没有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