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

翻云覆雨许久。
我一直让他坚持，他也很听话、很努力。
做到兴头后，我们俩筋疲力尽、口干舌燥。
我顺势把早就准备好的甘草果汁，和他分享着喝了下去。
第二味药，需要在他对我最温柔的时候。
等了五天。
夜里，他主动从背后温柔地抱住我，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，说觉得最近越来越离不开我了。
我没应声。
只是拿起床头化了药粉的茶水：
「乖，最近天干，喝口水吧。」
他接过去直接喝了。
喝完把我抱得更紧。
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，很快。
很快……
第三味药，要配合他进寨时，最在意的笔记本。
趁他去做饭时，我翻了他外套里的笔记本。
翻到中间某一页，停住了。
上面写着：
阿洛，第三年，药性稳定。
预计两月后可取血入药。
下面原本还有一行字，却被涂掉了。
黑糊糊的一团墨。
当天晚上，第三味药下在他饭里。
**味。
第五味。
第六味。
每下一味，他看我的眼神就深一点。
他开始很少和外面打电话。
开始很少记笔记。
但他一直没忘的，就是不断给我炖补汤喝。
阿婆突然病了。
她一辈子给别人看病，此刻她自己的身体却像油尽的灯。
我白天照顾她，晚上继续配药。
最后几次用药的方法也将变得更加复杂。
有一天我在药房里咳出血来。
我没有过多在意，只是用手背擦掉血迹，继续碾药。
阿婆最终还是没有挺住。
阿婆走的那天，把所有人支开，只留了我。
她让我把换骨香的方子小声背给她听。
我背了。
她点头。
「烧掉。」
我把羊皮纸扔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，古苗文一个字一个字变成灰。
阿婆永远闭上了眼。
阿婆葬礼那天，全寨子的人都来了。
芦笙吹了一整天。
棺材落进土坑里时，身为儿子和族长的阿爸站在最前面，背绷得很直。
他没哭，铲了第一锹土。
土落在棺材盖上，闷响一声。
他继续一锹一锹铲下去。
寨里人想替他，他摆了摆手。
最后一锹土盖上去，他把铁锹**土里。
手握着锹柄，站了很久。
肩膀才开始抖。
那晚我炖了汤，端到堂屋。
阿爸坐在阿婆常坐的那把椅子上，椅子还铺着阿婆的旧棉垫。
我把汤递过去。
他接住，却没喝，他说：
「你阿婆走前，只跟我说了一句话。」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「她说，阿洛以后交给你了。」
他把碗搁在桌上，转过来看我。
眼睛没泪，但是红的。
「我答应她了。」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他的手很粗、很沉。
「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你和沈牧好好过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你阿妈走那年，我也这么答应过她。」
我张了张嘴，又紧紧闭上。
「嗯。」
他转身出了堂屋，脚步声很轻。
他的身影一晃一晃地，最后消失了。
我回到药房时，却从在门缝里看见，沈牧在翻阿婆留下的手稿。
我没有阻止他，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。
他没有睡，一直在翻。
天亮时，他的眼睛也亮了。
他终于找到了。
阿婆留给他的换骨香假方子。
当天晚上，他端着一碗汤走进来。
颜色比平时深，药味也比平时重。
「阿洛，你最近太操劳了，脸色不好。
「我给你煮了汤。」
我接过来：
「沈牧，这三年，你一共给我煮了多少碗汤？」
他愣住：
「怎么问这个？」
我看着手里的汤：
「我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喝不到了，会不会不习惯。」
他的表情变了一瞬。
我端起碗，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汤。
喝完对他笑着说：
「真好，还是原来的味道。」
他满意地接过空碗，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，脚步却顿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，又继续前行。
那天夜里，我听见他在窗外打电话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我只听见了一句。
「再给我一个月。」
我坐在床边，手放在小腹上。
三年的药性，渗进了我每一滴血里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
一个月？
也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