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"怕什么?"马德胜眼珠子一瞪,"这是组织交给她的考验,吃不了这点苦还谈什么改造?谁再多嘴,这月奖金扣了!"
没人敢再说。
林素芬默默拿了件破雨布,低头走进了雨里。
我在车间里坐不住。
手里的活干不下去。
满脑子都是她瘦得像根竹竿的身影,在泥水里一趟趟扛那些铁疙瘩。
我把扳手一放。
"我出去抽根烟。"
冲进了雨里。
料场那边,我看见她趴在泥地上,一动不动。
旁边散了一地铸件。
我跑过去,喊她名字,没反应。
一摸,全身滚烫。
我把她背起来,深一脚浅一脚往她住的仓库跑。
那间破仓库,窗户用塑料布钉着,风一吹呼扇呼扇响。
我把她放到木板铺上,她烧得浑身发抖,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。
"冷……妈……"
我急得转圈。
厂医务室?马德胜早打过招呼,说她装病,谁也不许管。
我翻过厂区矮墙,冒雨跑了三里多地,到街上一个代销点。
敲了半天门,买了几片退烧药,一包红糖。
回到仓库,用我自己带来的小煤油炉熬了碗姜糖水。
把药碾碎,混在水里,一点一点喂她喝下去。
后半夜,烧退了些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"周师傅……你怎么在这儿?你快走,让马主任看见——"
"看见就看见。"
我把滑下来的被角给她掖了掖。
那被子又薄又硬,还是我之前塞给她的旧棉花套。
那个雨夜,她第一次跟我说了自己的事。
"我爸原来是省医学院的教授。"
她靠在墙上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"我妈在医学院图书馆管资料。家里出事以后,他们被送走了,我被分到这儿。"
我没说话,听着。
"我小时候跟我爸学了****。他有好多手抄的医书笔记,家里出事那天,大部分被抄走了。"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,纸页卷了边,用旧画报裹着。
"这是我偷偷藏下来的,我爸抄的药方和笔记。"
她翻开一页,指给我看,上面字迹工整秀气。
"他说过,不管到了什么地步,这些东西不能丢。知识在脑子里,谁也拿不走。"
我凑到煤油灯底下看了看,那些字我大半不认识。
可我看得出来,写这些字的人,是个有大学问的。
她断断续续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。
讲她爸怎么教她认草药。
讲**每天傍晚在院子里弹琴。
讲那个被抄走前的家,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。
我这个天天跟铁家伙打交道的粗人,头一回觉得,有些人活着,跟我不一样。
她的眼睛在煤油灯底下亮亮的。
我发现,这个在车间里从不吭声、谁踩都不叫唤的女人,骨头里头是硬的。
被踩进泥里也不肯趴下的那种硬。
那一夜,我们说了很多话。
在漏风的破仓库里,在跳动的灯火底下。
我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的,反正从那天起,看她的时候,心里头多了点说不出的东西。
不是可怜。
是觉得,这个人,我得护着。
从那晚以后,我跟她之间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在人前,还是不说话。
可眼神碰上的时候,会多停那么一瞬。
马德胜不是傻子。
他大概嗅到了什么,对林素芬的刁难变本加厉。
更要命的是,林素芬三年的"锻炼"期限,眼看就要到头了。
按规矩,期满就该恢复自由身,可以离开。
可就在期满前一个星期,马德胜在全厂大会上搞了一出。
他站在台上,拿着铁皮喇叭,拖长了调子。
"关于林素芬同志的改造情况,厂里经过研究认为,她的思想转变还不够彻底!"
他停了一下,扫了台下一眼。
"为了帮助她真正认识错误,厂里决定,期满之后继续留厂察看!"
台下炸了窝。
"留厂察看"是啥意思,谁都懂。
**换了个名,人照样钉死在这儿,一辈子翻不了身。
我站在人群里,看见林素芬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。
她脸上血色全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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