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季酒店开了一间房，坐在床边。
外面有车声，有人声，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。
只是从今天起，那个地址，那个姓，跟我没关系了。
我摸了摸小腹，什么感觉都没有，还太早了，还感觉不到。
但我知道那里有三个人。
手机上是宋婉仪的消息："律师那边确认了，合同没问题，你父亲公司的股权转移下周可以办手续。另外，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？"
我回复：葡萄牙，里斯本。
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等孩子落地以后回来。
我们的账，没算完。
第五章
离开的手续，我办了整整一个礼拜。
父亲那边，我联系了疗养院院长，把五年的费用一次性预存进去，专人护理的合同重新签了，护工换成了宋婉仪帮我核查过**的人，父亲的主治医生也换了一位，不和方家有任何往来的。
父亲的公司股权，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的信托结构下，受益人是我，管理人是宋婉仪所在机构的一个合伙人，方家插不进来。
所有的国内****全部注销，重新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号，只给了三个人：宋婉仪，疗养院院长，程主任。
离开前一天，我去看了父亲。
他在疗养院的单人病房里，靠在床背上，手边放着一台小电视，正在播老式的戏曲节目。
他看到我，把遥控器放下。
"怎么了？"他看了看我的脸，"出了什么事？"
"没什么事，爸。就是来看看你。"
他不说话，只是盯着我看。
父亲这个人，做了三十多年生意，什么表情都见过，我从来骗不过他。
"我要出去一段时间。"我说，"不在国内，会有点久。你这边我都安排好了，所有的费用都预付了，你放心。"
"方家那边——"
"跟方家结束了。"
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窗外的阳光很平，照进来，落在地板的方格纹上。
"是他负了你。"父亲说，不是问句。
"是。"
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把手伸过来，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他的手干燥，皮肤松弛，有老人手背上常见的深色斑点。
我低下头，没有让眼泪出来。
"你去吧。"他说，"你自己当心。"
"你也当心，爸。"
我走出病房，在走廊里站了一分钟，然后去了电梯。
第二天早上，国际航班，直飞里斯本。
候机室里，我给程主任发了消息，告知了里斯本那边接手的医疗团队****，两边已经通好了气，档案也传过去了。
登机广播响起来。
我把行李箱拉起来，走进廊桥。
舷窗外，上海的天空是低沉的灰白色，云层厚，透不出光。
飞机滑行，加速，抬头。
推背感很强，我的手压在扶手上。
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
我没有回头看，没有这个必要。
有些东西，离开就是离开了，不需要给它一个壮烈的仪式。
但账是要算的。
这一点，从始至终没有变过。
第六章
里斯本的冬天，阳光依然多。
我租下的公寓在老城区的半山，有一扇朝西的大窗，傍晚的时候，太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把整个客厅烫成金橙色。
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，对外只用缩写：若。
邻居是一对葡萄牙老夫妻，偶尔在楼道里遇到，点头，微笑，不多问。
我请了一个本地的护理师，名叫玛戈，四十多岁，做了二十年的产科护理，沉默寡言，手脚利落。
里斯本这边的产科团队是国内程主任联系的，主导医生是一位**女医生，姓黎，在欧洲做了十五年，专攻高危多胎。
黎医生第一次见我，把档案翻了很久，然后抬头。
"三胎，加上这份手术史，你知道风险是什么程度。"
"知道。"
"你单身待产。"
"对。"
"经济上没有问题。"
"没有。"
她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别的，只是把后续的检查计划铺出来，仔细跟我说了每一个阶段要注意什么。
我认真听，记下来。
晚上，公寓很安静。
玛戈已经回去了，只有我一个人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，腿上盖了一条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