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夜枭衔月入寒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往骨头缝里钻。，七具**排成七角，头朝内，脚朝外，像七根钉进土里的桩子。血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，不急，也不多，像谁家灶台漏了油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冻土上，结成暗红的小泡。。剑尖垂着，血顺着刃口往下淌，滴在鞋面上，没洇开，只是积着，像一块硬币大小的疤。，从袖口掏出一卷麻线，麻线是灰的，边角磨得发毛，不知从哪件旧衣上撕下来的。她把线一头咬在齿间，另一头蘸了血，开始在**之间绕。线不长，绕得紧，绕得乱，绕成七道歪斜的符，像小孩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的圈。。，摘下面具。，是旧的，白里透青，像被刀削过的树皮，边缘已经长平了，但纹路还在。月光一照，疤就亮了，像有东西在皮下爬。，看的是地上的血符。“你记得吗？”她轻声说。，被风吸走了。。她知道没人答。，地面忽然裂了道缝，细得像**的，但深，黑，像地底张了嘴。缝里没风，没光，也没声音，可那七具**的手指，一齐颤了一下。，没惊，没退。，遮住疤，遮住眼。。
不是风。风这时候不该有动静。
她反手出剑，快得像呼吸。
剑尖从那人后颈穿出，带出一缕白雾，不是血，是气，像煮沸的水汽，飘在月光里，没散，凝成一小团，悬在半空，像颗露珠。
她拔剑，人倒下，没声。
她蹲下，手伸进那人怀里。
衣服是粗麻的，沾了泥，袖口有三道撕痕，像被什么抓过。她摸到半块玉，冷的，硬的，边角断得不齐，刻着两个字——断尘。
她没眨眼。
玉是白的，字是刻的，没染血，没褪色，像刚雕出来。
她手指捏着，指节发白，但没抖。
她记得那夜，他举着刀，刀锋离她喉咙三寸，眼珠是红的，嘴唇是青的，却笑着说：“这玉，给你当嫁妆。”
她没要。
他砸了。
碎成七片，被他一脚踢进火里。
她当时站着，没哭，没喊，没动。
现在她捏着其中一片，指甲陷进玉里，划出三道白痕。
血从她掌心渗出来，滴在玉上，没化开，结成一小粒红珠，粘在“尘”字最后一笔的缺口上。
她没擦。
她站起来，把玉塞进衣襟，贴着心口。
风又起了，卷着灰，从她脚边滚过去，撞上一棵老槐，树叶没动，只有一片枯叶，慢悠悠地，从枝头掉下来，砸在最近一具**的额头上。
她转身，往岭下走。
鞋底沾了泥，黄的，带着点碎草，走三步，掉一粒。
她没管。
月光斜着照，把她影子拉得细长，像一根被风扯断的线。
她走过三块石，两处塌墙，一截断桥，桥下是干河床，石头上结着霜，白得发蓝。
她没回头。
她知道有人在看。
从玄天阁那晚开始，就有人在看。
她不回头，是因为知道回头也没用。
那人不会现身。
就像当年，他站在火堆前，刀举着，没砍下来，也没放下。
她记得那火，烧得不旺，烟是灰的，气味是焦肉混着香灰，她闻着，喉咙发干。
她递了刀。
不是为了杀他。
是为了让他杀她。
他没接。
他转身走了。
刀留在地上，刃口朝上，映着火光，像条死蛇。
她蹲下去，捡起来，血从手心流到刀柄，再滴到地上，和灰混在一起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那刀，是他师父临死前塞给他的。
刀谱最后一页，血字是师父写的。
“你若不信，问她为何递刀。”
她没问。
她只是把刀谱撕了，烧了，灰撒进河。
她以为，这样就断了。
可玉佩还在。
疤还在。
血符还在。
她走到岭脚，有间破庙，门歪着，半扇掉了，挂在门框上，晃荡，没风也晃。
她推门进去。
里头没人。
地上有灰，有碎瓦，有半截蜡烛，蜡油凝在铁托上，像块黄玉。
墙角堆着几捆干草，草里藏着一把旧弓，弦断了，弓臂裂了，弓弦上还缠着半截红绳，结成个死扣。
她没碰。
她走到庙后，有口井，井台塌了半边，井绳垂着，末梢打了个结，结得歪，像个人影。
她蹲下，从袖里掏出那半块玉，放在井沿上。
玉贴着石，冰凉。
她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。
月亮升到正头顶，光直直照下来，照在玉上，照在她脸上，照在井水里。
水不动。
可水影里，有个男人的轮廓，站在她身后，背对着她，手里拎着一把刀，刀鞘空了，刀不在。
她没动。
水影里的男人也没动。
她伸手，想碰水。
指尖快碰到水面时，她停了。
她收回手，站起身。
她把玉揣回怀里。
转身，往外走。
门还在晃。
她没推，也没拉。
她只是站了会儿，听那门扇碰门框的声音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心跳，慢，但稳。
她走了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卷起地上一撮灰，灰里混着半片焦纸，纸上还剩半行字：
“……引魂七夜，血祭……”
灰飘到井口，落了下去。
井水，依旧不动。
庙外，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，歪着头，看她背影。
它没叫。
它只是等。
等她走远了，才扑棱翅膀，飞向月亮。
月亮底下，山道上，有个人影，正往岭上走。
他没带刀。
他左腿跛着，走一步，右腿要用力，脚印深，血在鞋底凝成痂，一走一裂。
他抬头，看了眼月亮。
没停步。
也没抬头看庙。
他只是把衣襟拉了拉，遮住左肋。
那里，插着一支银簪。
簪头，是朵没雕完的梅花。
血痂，还粘在上面。
他走着，鞋底泥点，一粒，一粒，掉在石阶上。
像谁，轻轻敲了三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