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断臂为饵引魔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底下埋了三十六根锁魂钉，钉头刻着七派祖师的名讳，钉尾沾着死者的骨灰。没人说这阵是为沈孤鸢设的，只说“斩魄”是为镇邪。可那夜月圆，山风一动，钉子就微微发烫，像埋在土里的炭火，被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。。，左臂垂着，衣袖空荡，袖口还沾着前夜破庙里的灰。鞋底有泥，左脚那只，泥巴干了，裂成片，每走一步，就掉一点在青草上。，没说话。，衣袍整齐，胡子梳得一丝不乱。有人手里的拂尘缺了三根毛，有人腰间的玉佩缺了角，露出里头的铜芯。没人看他，只盯着阵眼。，用右手把左臂的袖子扯下来，缠在手腕上。动作很慢，像在给死人裹尸。血从断口渗出来，不急，一滴一滴，落在草尖上，把露水染红了。，看了眼天。，风轻，太阳刚冒头，照在东边的松树上，树皮裂了，露出里头的白。，用力一拧。，像枯枝被踩断。，溅在青石上，没溅远，就凝在石纹里，像谁家孩子打翻了墨汁。。，手臂还连着筋，像一截被砍下的树杈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，滴在阵眼正中。，膝盖压进泥里，泥水渗进裤腿，染出两片深色。
“她若来，”他说，“便是为杀我。”
他顿了顿，血从嘴角渗出来，没擦。
“她若不来，”他接着说，“我便死给她看。”
七派长老脸色变了。
有人后退半步，鞋底蹭到地上那截枯草，草叶断了，没倒，还翘着。
锁魂钉开始发光。
不是火光，是灰白，像旧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石灰。钉子一根接一根，从土里浮起来，钉尖朝上，微微颤动，像在吸气。
厉断尘的血，顺着青石的纹路，渗进钉子根部。
第一根钉子裂了。
第二根，裂了。
第三根，钉头崩飞，砸在旁边长老的鞋面上，留下个红点。
“拦住他！”有人喊。
没人动。
阵法反噬，不是冲人，是冲魂。七派长老的衣袍无风自动，袖口的灰抖落，有人袖口的线头突然断了，飘在半空，没落。
有人喉咙一紧，吐出一口血，没喷远，落在自己鞋尖上。
有人捂住胸口，手在抖，指甲缝里还沾着茶渍，现在全染红了。
厉断尘没动。
他跪着，头低着，血从下巴滴下来，砸在膝盖前的泥里，砸出一个小坑。
他笑了。
没声音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像风吹过枯草。
阵法在响，不是轰鸣，是低鸣，像地底有根老弦被拉紧，绷着，快断了。
沈孤鸢是这个时候到的。
她没踩瓦片，也没藏身树后。
她从东边的山道上走来，黑衣沾露，剑垂在身侧，剑鞘上有一道浅划痕，是去年在寒鸦岭留的。
她站在阵外，离他五步。
没说话。
阵中的血雾开始旋转，像有人在搅一盆浓汤。锁魂钉一根接一根炸开，钉灰飞起来，落在她肩头，像雪。
厉断尘抬头看她。
他脸上全是血，眼睛却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没应。
她抬手，剑出鞘。
剑光不快，但很稳，像秋日的溪水，平着流过来。
剑尖直指他咽喉。
七派长老有人想喊，嘴张着，却没声音，喉咙里全是血沫。
剑离他皮肤还有一寸，忽然偏了。
不是刺偏，是故意转了方向。
剑尖划过他颈侧，血线渗出，可剑没停，直**阵心——那块青石。
剑身一震。
最后一根锁魂钉，崩碎。
钉灰散开，像被风吹走的灰烬。
剑拔出，带出一缕血丝，落在石上，和厉断尘的血混在一起。
她低头看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他咧嘴笑，血从齿缝渗出来，没流下，粘在唇上，像抹了层红泥。
“你还不肯认，”他说，“那我便疯到你认为止。”
她没答。
剑收在身侧，剑锋还沾着石粉和血。
风从山坳吹过，卷起地上一截枯草，打了个旋，落在厉断尘的断臂旁。
那截手臂，已经不流血了。
皮肤发青，像冻僵的肉。
她蹲下来，没碰他，也没碰断臂。
只是伸手，从袖中取出那页残谱，纸边卷了，被汗浸过，有股铁锈味。
她把它放在断臂边上。
风一吹，纸角翻了翻，露出一行小字——是她幼时写的，字歪，像小孩画的。
“断尘，刀是你的，命也是。”
她没说话。
厉断尘没动。
他眼睛还睁着，但眼珠不转了，像看累了。
血慢慢干了，结成暗红的壳，和他之前在破庙墙上画的那道血痕，一模一样。
远处，一只乌鸦落在松枝上，叫了一声。
没人理。
七派长老，一个接一个，瘫在地上，没人动，也没人说话。有人的拂尘掉在脚边，毛全秃了，只剩一根光杆。
有人的玉佩碎了，铜芯露出来，沾着血，反着光。
沈孤鸢站起身。
她没看他。
她转身，朝山道走去。
脚步很轻，鞋底沾了泥，一步一印，印里有草屑，有灰，还有一粒没化的霜。
厉断尘没动。
他跪着，头低着，断臂搁在腿上，像睡着了。
风从西边来，吹过阵眼，把那页残谱吹得翻了一页。
纸面朝下，露出背面。
背面，是她画的一朵黑花。
五瓣，没开全，像还没长好的伤口。
风停了。
乌鸦飞走了。
地上，那截断臂，开始发黑。
不是腐烂，是像被火燎过，皮肉收缩，露出一点骨头，白得发亮。
一滴露水，从松枝滑下来，砸在断臂上。
没响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远处，寺钟响了。
三声。
很远，听不清是哪座寺。
没人去听。
没人动。
只有那页残谱，被风轻轻翻了一页，又一页。
最后，停在空白处。
风停了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青石上，照在断臂上，照在那朵黑花上。
一切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地上，多了一小滩血。
干了。
像谁家孩子，打翻了酱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