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“王承局脸白咋了？赵子龙不也白净？老子琢磨着，这些天没见西贼来骚扰，八成就是王承局在兴庆府杀了个通透，在万军当中取了乾顺那狗贼的脑袋。，当个承局还算委屈了呢！噗——苏格，你小子这张嘴可真行！哈哈哈——”，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够了！一群怂货，就知道拿老子韩五说事。，老子可怵得慌。”，挥手把起哄的兵卒压下去。：“王承局，俺叫韩五，丁都甲队左押官。，新来的节级露两手，让弟兄们开开眼就成。”，他又说：“西贼这几年老实了，这帮丘八闲得**，就盼着看人打架。，就会点庄稼把式。，你是上官，磕着碰着不好看。”：“俺瞧承局像读过书的，今儿换个玩法，斗文不斗武，咋样？”，打量着眼前这人。
这汉子身形魁梧，眼神跟鹰似的，一看就是见过血、杀过人。
丁都那帮兵痞明显都听他的。
嘴上说没规矩，可这阵仗摆明了是这厮故意挑事。
再说了，军中的厮杀汉，除了脸上刺的字，哪个懂文？
王进在军队里混过，心里门清——对付这伙 脾气的兵，就得靠刀枪说话。
要是真答应斗文，以后在塞门寨就别想抬头了。
“韩押官，请！”
王进走到兵器架前，抄起一根木枪，手腕一抖挽了个枪花，大步往校场走去。
韩五咧着嘴，抽出木刀，嘿嘿笑着跟上。
身后又是一阵起哄。
“五哥，你手重，可得悠着点。
要是把人 打残了，指挥使面子挂不住，哈哈。”
“怕个球！五哥，干 ！这货要是没点本事，上了战场也是给西贼送人头，还得连累咱们倒霉。”
“泼韩五，今儿要是不能开张，你就不是爷们！”
“粗人！全是粗人！天天打架有啥好看的？老子还是想听押官念诗。
上次那首瓜和鸦咋念来着？”
“楚四，你这记性！‘塞门寨下种西瓜，天上飞来两老鸦，瓜熟捶开吃肚圆，老鸦只会哇哇哇。
’”
“哈哈，就是这首！妙！真他娘妙！哈哈哈！”
“都给老子闭嘴！上官比试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？都站好了——老子开盘，王承局一赔十，韩押官十赔一。
快**，快**，哈哈哈！”
华阴县。
赶了六天路，徐泽和哑猴总算在傍晚到了地方——史家村。
史家村建在山窝子里，东边西边两个山头各挂着一片庄户，中间那片柳树挡着个挺大的院子，围墙是新垒起来的黄泥，墙根下还搭了个木架瞭台，上头站着两个手握 的壮汉，腰间绑着护甲片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瞭台上的人看见林子边冒出两张陌生脸孔，当即扯开嗓子吼了一声。
徐泽没急着应，先让哑猴翻身下马，然后拿手轻轻拍了一把马**，那马往前挪了几步。
他提高声音问：“认不认得这牲口？”
台上几个庄丁凑一块儿嘀咕了几句，随即听见院子里脚步乱响。
没多大会儿，庄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，接着整扇门都敞了。
一个穿短褂的年轻汉子飞奔出来，露出的胳膊上纹着青龙，脸白得像月亮盘子，顶多二十岁上下。
史进一眼就认出那匹马，却没看见自己师父王进，脸上顿时垮了下来：“你是谁？我师父的坐骑怎么在你手上？”
徐泽解下腰间挂的兵器，顺手递给旁边的庄丁，冲着史进一抱拳，嘴角带着笑：“大郎，你既然认得这马，就该知道咱俩不是外人。
能不能借我一根杆棒？”
“啊？成啊！”
史进一听对方是想跟自己过招，原本失落的神色一下子活了起来。
这阵子少华山那边老是闹贼，他憋在寨子里练兵练得浑身发*，正好缺个人活动活动筋骨。
没一会儿，就有庄客送来两根齐眉高的杆棒。
两人拉开步子，乒乒乓乓打了十几个回合。
史进越打越纳闷——对面这人的招式，分明全是王进师父教过的那一套，可偏偏比自己使得滑溜精巧得多。
他正想再缠斗几招，徐泽虚晃一棒，忽然跳出圈外。
徐泽笑着说：“大郎，我赶了一整天的路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你这当师弟的，光顾着打架，也不赶紧给师兄弄点吃的？”
“师兄？你真是我师兄？”
史进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这个没爹没娘、从小野大的愣小子，压根没琢磨过师父咋从没提过还有个师兄，也没想这人看着比自己还年轻。
他只是高兴——又多了个能陪自己练武的亲人。
徐泽接着说：“临出门那会儿，师父本来想给你写信，可他知道你不爱看那些字。
他现在已经进了军营，正受重用，过阵子就要出关打仗了。
婆婆身子骨也好，没啥要交代的，就是惦记太公身体咋样，还有你功夫有没有落下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脸上笑得跟只偷了鸡的狐狸似的。
史进**后脑勺嘿嘿傻笑，笑着笑着，眼圈就红了。
“我爹前阵子走了。
以前嫌他唠叨烦人，现在想听都听不着了。”
不过他到底不是软性子的人，很快就收拾好情绪，一拍大腿：“幸好现在有师兄你来了！师兄快进院！史诚，去杀猪宰羊，今晚我要跟师兄喝个痛快。”
进了庄子，徐泽又认真把哑猴介绍给史进：“这是我兄弟，叫孙石。”
史进听完哑猴的来历，忍不住啧啧称奇。
说起这个名字，其实是前两天才定的。
刚穿过来那阵子，徐泽光顾着练武和记以前见过听过的事，对身边的人没怎么上心。
偶尔闲下来，就给哑猴讲几个故事，主要是看那孩子一个人闷着，怕他孤单。
哑猴这少年平时存在感极低，徐泽不喊他，他就安安静静蹲那儿做手工活，经常让人忘了还有这么个人。
这一路走来，俩人天天待一块儿，徐泽才发现自己捡着了个宝贝——这孩子性子硬，眼睛毒，学东西快，好好打磨，将来准是个好帮手。
这两天赶路的时候，徐泽拿石块在地上写字教他，哑猴愣是认了十几个字。
少年最爱听西游记的故事，徐泽就给他取了个名字叫“孙石”，盼着有朝一日，这孩子能跟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一样，破壳而出，一飞冲天。
史进这人吧，天生就是个实在坯子，心眼里没那么多弯弯绕。
小时候练武那会儿，连着被几波***师父坑得够呛。
真是坑啊——等王进点破他那套棒法对付不了真高手，他还挺不服气，张嘴就是：“我起码跟七八个有名有姓的师父学过。”
但凡里头有一个跟他交过底，他也不至于以为自己多牛气。
可就算知道自己被耍了，后来在渭州撞见当年教他第一套把式的李忠，史进还是一嗓子就喊出来了：“师父！好久没见了！”
——待人没得说，不记仇。
年轻人嘛，脸皮都薄。
刚吹完牛就让人当场戳穿，换别人早挂不住了。
史进倒好，被王进一招放倒，爬起来不慌不忙，也不恼，搬了条长凳请王进坐下，扑通就跪：“我这辈子拜的那些师父，全白学了，连您一脚都顶不住。
没别的说的，求您指点几招。”
——输得起，不装。
原著里史进能被少华山上朱武、杨春那几个兄弟绕进去，说到底也是因为人太实诚，总拿自己的想法往别人身上套，嫌少动心眼。
史进在渭州撞上同样直来直去的鲁达，头回见面，碰上金翠莲那档子事，他二话不说就甩出一锭十两银子——待人真心，手也松。
现在电视里那些“大侠”，动不动几百上千两往外掏，搞得人以为古代银子不值钱似的。
可事实上，那时候开采难、冶炼技术也糙，银子比现在值钱多了。
按规矩，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钱，也就是一千文。
可一贯其实凑不满一千文，真要算起来，一两银子能买到的东西远远不止一千文。
看看徐泽和孙石俩人在路上连吃带住，一天也就花个百十来文钱，就知道那十两银子，对一个已经家破人亡、在江湖上混日子、没有进项的史进来说，真不是小数目。
对比一下李忠。
“从身上摸了半天，掏出二两来碎银子。”
为啥是“二两来”，不是正正好“二两”
？
因为李忠就是个跑江湖卖艺的，耍枪棒、卖药赚口饭吃，辛辛苦苦一天攒下百十文钱都费劲。
铜钱多了又沉，带身上也不方便，攒多点就换成碎银子。
怕有个闪失，肯定不敢把所有碎银放一处，所以才这儿塞一点、那儿搁一块，要往外拿的时候得“从身上摸半天”。
跟史进那十两比，李忠这“二两来”
的确少，可这搞不好是他个把月、甚至更久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。
讲仗义，他还真不输。
可李忠这份义气，落到了不知人间苦的鲁达眼里，就换来一句：“也是个不爽利的人。”
跟着还把那二两银子丢了回去，甩给李忠。
这也是为啥徐泽明明知道鲁达是水浒里头最真性情的一个，渭州离延安又不远，却压根没动过这个时间点去结识他的念头——实在是兜里没钱，撑不住。
就徐泽手里那点碎银子，再配上他那抠抠搜搜的性子，估计鲁提辖正眼都不会瞅他一下。
晚上摆酒说好要痛痛快快喝一场。
史进其实不好酒，酒量也不行，可喝起来那叫一个爽快，碗端起来就干。
没几碗就上了头。
中间还打算敬孙石一大碗，被徐泽拦了下来。
孙石才多大点儿人，瘦得跟根竹竿似的，真干下去一碗，非把身子伤着不可。
从这儿也能看出史进一个毛病：江湖上混得少，眼力劲儿差，总由着性子来。
隔天清早，史诚就把史进昨晚喝多了答应下来的两本蒙书送来了——一本《千字文》、一本《急就篇》。
还顺带着教孙石认字。
可惜史太公当年一门心思指望儿子成才，书也买了、教书先生也请了，全打了水漂。
到头来，便宜了孙石。
徐泽这时候已经在院子里练完了一套石锁，正端着长枪在那儿比划。
史进一觉睡醒，酒劲还没全散，见徐泽在院子里练武，立马来了精神。
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，嘴里嚷嚷着昨天的比试没打过瘾，非要再跟师兄切磋切磋。
徐泽瞅他那张红扑扑的脸，脚步都还飘着，也没戳破，笑着点了头。
等史进活动开筋骨，两人各自站好位置。
徐泽手里攥着棍子，摆了个起手式，却没动。
史进是个急性子，最烦磨磨蹭蹭。
他等了几息，见徐泽迟迟不出招，索性自己先动手。
他一个上步，棍子直直扎过去。
徐泽眼皮都没抬，身子一侧，躲开那一棒，脚下往前一踩，整个人贴了上去。
他顺势把棍子往地上一立，空出的手掌往前一送，直接拍在史进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