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先看看情况再说。"
灯管在头顶发出很细的嗡嗡声。
"许铭。"
我叫他全名，他明显抖了一下。
"这30万，你打算怎么出？"
"我手头有4万，上周先付了2万定金。剩下的……"
他又看我。
这是今天第二次了。
那种"你应该懂我意思"的表情。
"剩下的26万，"我替他说完，"你打算用我的嫁妆。"
"不是用，是临时周转。"他纠正我，声音不太自然，"店开起来赚了钱，最多一年就还你了。"
"你跟我商量过吗？"
"现在不就在商量嘛！"
"你已经交了2万定金了。"我看着他，"合同也签了。这叫商量？"
许铭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刘斌站在一旁**手，脸上挂着那种"我该不该在"的表情。
"嫂子，"他试探着开口，"这确实是个好机会。你看这位置……"
"我跟许铭说话。"我没转头。
刘斌闭嘴了。
"合同是你自己签的。"
我的声音很平。
"钱，你自己想办法。"
许铭的脸沉了下来："江晚，你到底什么意思？"
我没有回答。
从门面出来的时候，阳光打在脸上，有一点晃。
刘斌在身后喊："铭哥，那合同的事……"
许铭没回头。
他走在我前面，步子又快又重，像是在跟地面较劲。
我跟在后面，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。
是我妈发来的消息。
"钱到了吧？自己保管好。婚礼的事不急，慢慢来。"
我打了两个字："到了。"
没有发出去。
回家的地铁上，我和许铭中间隔了两个扶手。
车厢晃来晃去，有人在旁边吃包子，味道很冲。
许铭一直盯着前方，没看我，下巴绷得很紧。
我扶着横杆，看窗户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两年半以前，我们是在朋友的**局上认识的。
他给我递了一瓶水。
那时候他笑起来很好看，我跟宋雨桐说"这个男生挺实在"。
现在想想，实在和理所当然，有时候只差一层窗户纸。
到站了。
许铭先下车，走得很快，没等我。
我在后面慢慢走，穿过通道，上了电扶梯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宋雨桐。
"今晚火锅？老地方？"
我回了三个字："改天吧。"
她秒回："怎么了？"
"回头说。"
进了家门，许铭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。
门缝下面透出电脑屏幕的光，键盘敲得啪啪响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，环顾一圈。
这是我们住了一年半的出租屋。
客厅不大，沙发是搬进来时房东留下的，坐垫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印。
阳台上的绿萝是我养的，长了一窗台。
冰箱上贴着我们去年跨年时拍的拍立得照片，两个人挤在一起比耶。
这些都是真的。
可今天发生的事，也是真的。
我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坐到沙发上，把手机拿出来，对着银行通知看了很久。
31.6万。
三十一万六千块。
这些钱如果铺在地上，是多厚一沓。
如果变成超市的营业额，是我妈站多少天收银台。
我没来由地想起一件事。
小时候有一年冬天，学校要交冬令营的费用，380块。我妈回家翻了半天抽屉，最后把一个铁盒子里的硬币倒出来，一个一个数。
五毛、一块、五毛、一块。
数到最后差十二块，她出门找邻居借了。
回来的时候脸冻得发红，把一个信封塞给我说："去吧，跟同学好好玩。"
那一年我十岁。
现在那个铁盒子还在我**衣柜里放着。
31.6万从那个铁盒子旁边出发，穿过银行系统，到了我的手机屏幕上。
变成了许铭嘴里一句轻飘飘的"先拿出来用用"。
书房的门开了。
许铭沉着脸走出来，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。
"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。"他说。
"你说。"
"你今天在那边当着刘斌的面说那种话，让我很没面子。"
我抬头看他。
"什么话？"
"什么合同你签的，钱你自己出，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