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现实际数量比送货单少了两百公斤。
我跟赵老板说：“这批货对不上，少了两百公斤。”
赵老板脸一沉：“不可能，我们装车的时候称过的。”
“称过不算，进场要过我们的磅。”
“你谁啊？新来的？”
老陈走过来：“他是材料***，进场的事找他。”
赵老板看着我，嗓门压低了：“兄弟，两百公斤的事，别那么较真，大家方便。”
我把送货单推回去：“补齐了再签收。”
赵老板的脸挂不住了，拿出手机要打电话。
“我跟你们郑总很熟的，这点小事——”
“那您让郑总跟我说。”
旁边的工人都看着我。
赵老板瞪了我半天，打了个电话，挂了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行，我回去补。”
他上车走了。
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不错。”
两个字。
从那以后，供应商再来送货，没人敢跟我打马虎眼。
一个月干下来，新河*的材料账是五个项目里最清楚的，一分钱的误差都没有。
老陈在项目会上点名表扬了我。
月底发工资那天，我拿到了两千五。
加上郑建华预支的那个月，我先还了刘卫东的两千，又还了一家亲戚的一千。
秀珍把剩下的钱分成几份：**药费、下个月的生活费、留一百块应急。
“欠的钱慢慢还，别急。”她说。
我说好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去鸿达上班的消息，刘卫东还不知道。
那个工地上的活，是刘卫东公司从鸿达分包出去的。
也就是说，刘卫东是乙方，我是甲方的人。
给我一天三十搬砖的那个人的活，其实是从我现在老板手里接的。
这个事，早晚会碰上。
碰上的速度比我想的快。
第二个月月初，工地上开协调会，分包商也要来。
那天早上，我正在库房对账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。
“老陈，好久不见啊！”
刘卫东的声音。
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刘总来了。”老陈的声音。
“这次外墙涂料的活，咱得好好合作。”
我站在库房门口，没出去。
门开着一条缝，我看得见外面。
刘卫东穿了件皮夹克，头发打了发胶，手上换了块新表。
他身后跟着**。
那个把我工钱从四十降到三十的**。
协调会在项目部的铁皮房子里开。
我是材料***，要列席。
走进去的时候，刘卫东正跟老陈聊天。
看见我，愣了。
“方远？”
“刘总。”我坐下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老陈说：“方远是我们项目的材料***。”
刘卫东的表情很精彩。
他看看我，又看看老陈，又看看我。
**在后面探头：“方远？他不是在我那工地上搬砖——”
刘卫东一个眼神把他瞪回去了。
整个协调会开了一个小时。
刘卫东全程没怎么说话，一直在看我。
散会后，他把我拉到一边。
“老方，你什么时候来的鸿达？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谁介绍你来的？”
“有人帮忙。”
他搓了搓手：“你看，之前在工地上的事，**那小子不懂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往心里去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他拍着我的肩膀，“以后咱们就是合作单位了，有什么事多关照啊。”
“按规矩来就行。”
他笑着走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**跟在后面，小声嘀咕：“哥，他搬砖的时候你让我降他工钱，现在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刘卫东回头低喝了一声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上车走了。
晚上回家，我跟秀珍说了这事。
秀珍正在洗碗，手在水里泡着。
“他什么反应？”
“客气得不行。”
秀珍把碗放下，擦了擦手。
“远子，你记住，他客气不是因为你，是因为鸿达。你别飘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秀珍这个人，头脑比我清醒。
第三个月，周末。
我舅舅打电话来，说家里办酒席，让我和我妈过去。
我不想去。
上一回去舅舅家，是我下岗的第三天。
那天我想找舅舅借一千块钱给我妈看病。
舅妈开的门。
“又借钱？你们方家的人怎么就知道借钱呢？”
我舅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没抬头。
我站在门口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