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出两个洞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他一字一顿。
周文彬后退半步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：“赵大人息怒。我们也是今天才确认的，尸骨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，刻了您……您的名字。世间仅此一枚，是做不了假的。”
赵毅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脑子里忽然很空，像是有人拿一把大扫帚，把他十年的恨意、十年的执念、十年的咬牙切齿，全部扫进了虚无。
然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满，满得快要炸开。
十年前、甜水井胡同、枯井、尸骨、银戒、许芸。
这些词像是一堆烧红的烙铁，一个一个往他脑门上摁。
“不可能。”赵毅说，“她明明跟人私奔了。有目击者，有书信，有证人。”
周文彬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这……赵大人，要不您亲自去看看？”
赵毅站起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、怎么走出去、怎么骑上**。
他只记得三月的风很冷，冷得他牙根发酸。
从北镇抚司到甜水井胡同，不过两炷香的路。赵毅策马狂奔，沿途撞翻了三个菜摊、两辆牛车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。
等他勒住缰绳的时候，甜水井胡同已经围满了人。
顺天府的差役拦着围观百姓，人群里叽叽喳喳，像炸了锅的麻雀。
“听说了吗？那枯井里的尸骨是赵大人的夫人！”
“哪个赵大人？”
“还有哪个？锦衣卫指挥使赵毅赵大人啊！”
“天爷啊！不是说赵大人的夫人跟人跑了吗？怎么死在井里了？”
“谁说不是呢！这事可邪门了——”
赵毅翻身下马，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，钝痛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。
枯井就在王员外家后院。
这是一口废弃了十几年的老井，井口长满了青苔，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味。此刻井口架着木架，滑轮上垂下一根粗绳，绳头系着一个竹筐，筐里堆着几块白骨。
三名忤作正在井边拼凑尸骨。
白骨已经不那么白了，在泥土中埋了十年，早就泛出难看的灰**。骨头散了一地，忤作们像拼图一样，一块一块地对、一块一块地拼。
赵毅站在两步之外，面色铁青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，神色冷漠得像在看一堆烂木头。
“赵大人。”顺天府的王忤作迎上来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，“卑职已经初步拼合完毕。死者为女性，死亡时年龄在二十岁上下，身高五尺一寸左右，颅骨有钝器击打的痕迹，致命伤应该在——”。
“本官没兴趣听这些。”赵毅打断他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本官只想知道，你们凭什么断定这是那个毒妇？”
王忤作愣了一下，转身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物，双手捧着送到赵毅面前。
那是一枚银戒。
黑色的、腐朽的、沾满泥土的银戒。
但它依然保持着戒指的形状，甚至可以看清戒面上的纹路——一枚缠枝莲纹，简洁而古朴。
赵毅伸出的手，在半空中悬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很短，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。
他接过银戒，翻过来。
戒圈内侧，三个字清晰可辨，虽然被腐蚀得有些模糊，但轮廓依然在——
“赵毅印”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枚戒指，他认得。
大婚之夜，红烛高照，他亲手将这枚银戒戴在许芸左手无名指上。那时候他还很穷，买不起金戒指、买不起玉戒指，只能拿自己用了多年的私章，去银楼融了打了这枚戒指。
“芸娘，我赵毅这辈子，定不负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许芸低着头，烛光映着她的侧脸，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微微颤着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我信你。”
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十年后，这枚戒指从一具白骨的手上摘下来，灰扑扑、黑乎乎，像一段发霉的记忆。
赵毅握着戒指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汗毛倒竖——不是愤怒的笑，不是悲伤的笑，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、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。
“这死法，倒是便宜了她。”
他漫不经心地说，声音大得让围观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说完，他甚至踢了一脚旁边的断手骨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