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像踢一块碍事的石头。
人群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，紧接着是窃窃私语。
“赵大人这是……恨到这个地步了啊？”
“人都死了十年，还这么说，这得多大仇？”
“换你你不恨？被戴绿**还被卷走家财，没把坟刨了就不错了！”
赵毅听着这些话，嘴角的冷笑纹丝不动。
他把银戒往袖子里一揣，转身就要走。
就在这时，王忤作又开口了。
“赵大人请留步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话不知当讲不当讲，最后还是咬了咬牙，“卑职……还有一事要禀报。”
赵毅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“卑职在拼合尸骨时发现……”王忤作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，像是在拆一个**包，“死者的盆骨处……有骨折痕迹。经卑职判断，应该是生前受外力撞击所致。而且……”
他吞了口唾沫：“死者的耻骨形态显示，她死前……曾经怀过身孕。”
赵毅的脚步，生生钉在了地上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像两把冷箭，直直射向王忤作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王忤作额头冒汗，但职业素养让他还是保持住了专业态度：“从耻骨的形态变化来看，死者生前应该有过妊娠经历，而且应当是在死亡前三个月内。胎儿……我们目前还没找到完整的胎骨，但井底的淤泥里应该会有残留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赵毅已经走到了尸骨前。
他蹲下身，盯着那具灰白的骨架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块骨头。
盆骨。手骨。肋骨。颅骨。
十年的时光和泥土，把这具曾经鲜活的**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骨头。但赵毅的脑子里，却在疯狂地拼凑着另一幅画面——
许芸笑着的样子。
许芸哭的样子。
许芸在灯下绣花的样子。
许芸端着一碗热汤，小心翼翼吹凉了递给他时的样子。
所有的画面最后都汇成一个问号，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一下捅进他的心口——
如果她在井里，那跟人私奔的是谁？
如果她怀着孩子，那她为什么会死在这口枯井里？
如果他恨错了人呢？
不不不。
赵毅猛地站起来，把最后一个念头用力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证据确凿。当年有人亲眼看见她和那个戏子在城门口碰头，她有亲笔写的休书，她带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。
他不能心软。不能动摇。他恨了十年的女人，不能因为他踢了一根骨头就开始怀疑。
赵毅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摆出那副冷硬的面孔。
“怀了孩子？”他嗤笑一声，声音里满是讥讽，“那野种怕是那个戏子的吧？***，省得生下来丢人现眼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，王忤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说的是：盆骨骨折的痕迹，像是从高处坠落造成的。而那个胎儿的父亲，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所谓的“戏子”。
但赵毅已经走远了。
三月的风吹过甜水井胡同，卷起一阵灰尘和腐烂的气息。
那些灰扑扑的白骨，安安静静地躺在竹筐里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。
而赵毅揣在袖中的那枚银戒，正硌着他的胸口，像一个滚烫的、无法忽视的真相，在暗处灼烧着他的皮肉。
第二章 白骨无言
赵毅回到北镇抚司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桌上摊着一壶冷茶、一盏油灯、一枚发黑的银戒。
他盯着那枚戒指，从黄昏盯到深夜，从深夜盯到天明。
油灯灭了三次，他又点上三次。
戒指上的“赵毅印”三个字，在烛光下明明灭灭，像某种古老的密码在试图告诉他什么。
但他不想听。
不，是不敢听。
十年的恨，是他活下来的全部动力。
当年许芸“私奔”的时候，他不过是个被人笑话的穷百户，同僚在背后指指点点，上司看他像看个笑话，连他娘都气得一病不起，临死前拉着他手说：“儿啊，找到那个**，替娘……替娘抽她两巴掌。”
他娘死后，他恨。恨得锥心刺骨，恨得夜不能寐。
这份恨成了他往上爬的梯子。他拼命立功、拼命**、拼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，每一次刀口舔血，心里都念着同一句话——
“等我站到最高的地方，就算把天翻过来，也要找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