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林远舟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「念念，你说什么？」
念念又打了一行字，举起来，手在抖：
「我看见了。你睡着的时候，妈妈用针管抽你的血，装进小瓶子。」
「坏叔叔的车子在楼下。她下楼给了他。」
「那个坏叔叔的车子上，有这个图案。」
念念调出了手机里的涂鸦功能，用手指画了一个图案。
那是一只咬着蛇的鹰。
林远舟认出来了。
那图案他见过，在医疗器械仓库的入库单上，在供货商目录的封面。
康仁医疗器械公司的logo。
赵凯铭的公司。
林远舟蹲下来，握住念念的肩膀：“念念，你什么时候看见的？”
念念不说话，又打字：
「你手术前一天的晚上。你吃了***，睡得很沉。」
手术前一天。
林远舟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。那晚他确实吃了一粒***——苏婉清说看他最近连续加班，特意给他冲了杯热牛奶，还亲手端到书房。
他把念念拉到怀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念念，为什么不早告诉爸爸？”
念念忽然哭了出来。
无声地哭。
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，糊了那个鹰的图案。她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、像小兽一样的声音，但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林远舟把女儿搂紧，心脏像被一团湿棉花裹住，闷闷地疼。
她不是不想说。
她是没办法说。
极度的恐惧会让儿童出现应激性语言障碍。林远舟见过病例，7岁的男孩，目睹母亲**之后，整整三年没有说过一个字。
他没想到，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女儿。
「爸爸还有一件事。」念念忽然又打字，「坏叔叔家里，有好多好多针管。和我妈妈办公室里的一样。」
林远舟的瞳孔猛地收紧了。
“坏叔叔家里？你去过？”
念念点点头，打字：「妈妈带我去的。那个房子好大。楼下有空调，好冷好冷。我看见好多箱子，上面写着医院的字母。」
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：RMYY。
市人民医院的缩写。
林远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。
“念念，那个房子在哪里？”
念念打了三个字：
「不认识路。」
又打了一行：「但是门口有大河。河对面有**囱。烟囱冒白烟。」
林远舟闭上眼睛，开始疯狂搜索脑子里的地图。河、**囱、冒白烟——那是城西工业区的标志物，热电厂的冷却塔。
康仁医疗器械的储藏仓库，就建在热电厂下游800米。
那个仓库林远舟去过一次，去年医院组织设备调研，赵凯铭亲自带队参观。
仓库地下有一层，常年恒温12度，专门存放需要冷链运输的生物制剂和介入耗材。
12度。
体外循环如果高于正常体温1.3度，血液凝固速度会加快32%。
那是有人算好的。
林远舟把念念抱回床上，给她盖上被子。念念抓住他的手指，又打了一行字：
「爸爸，你会不会被坏叔叔抓走？」
林远舟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笑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：“不会。爸爸是大人。大人有大人的办法。”
他没告诉念念，那根导**提取的样本，检测报告今晚就会出来。
他没告诉她，他已经找到了那批问题导管入库时的唯一漏洞——入库当天负责签收的库管，三天前跳槽去了另一家器械公司。
他也没告诉她，自己枕头底下，压着一张赵凯铭明天的行程单。
更没告诉她，他在**的工具箱最底层，藏了***术刀。
不是普通的手术刀。
是当年他父亲留下的。
父亲的遗物不多，这把碳钢手术刀是其中之一。刀刃已经有点钝了，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：希波克拉底大楼3月12日。
5年前的3月12日，父亲在那栋大楼里“意外”脑死亡。
5年后的今天，林远舟准备回到那栋大楼。
“好好睡。”他关灯。
黑暗里，念念的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。
她翻了翻相册，一张照片静静躺在文件夹最深处。
照片是**的，画面昏暗，但隐约能看清——
那是外婆家楼下。苏婉清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，赵凯铭打开车门，手里提着一个白色恒温箱。
箱子上贴着一张标签：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