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温念和沈知衍分手了，因为她快死了。
胃癌晚期，化疗折磨得她痛苦不堪，身体瘦弱得连最小码的裤子都要用别针别住。
她瞒着他提了分手，把病历藏进衣柜最顶层的纸箱里，假装自己只是不爱了。
沈知衍又来了，带着他亲手炖的当归黄芪乌鸡汤，汤色浓白，上面还飘着一层油花。
“念念，喝点汤。”
他蹲在床边看着她，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，声音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惊着她。
重病的温念其实喝不下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，一口都咽不进去。
但她还是硬灌了自己两碗，嘴角扯出一个笑来：“好喝。”
沈知衍是神经外科医生，一台手术站六七个小时是常态，可他还是每天下班回来给她炖汤。她不忍心让他失望，也不想再拖累他。
她没告诉他，她的化验单上，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，主治医生说“预后极差”。
她在那行字旁边，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表情。
好像这样，死亡就没那么可怕了。
她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。
直到后来她才知道，沈知衍早把每一张病历都看过不止一遍。
他每天炖的汤里偷偷加了靶向药的辅助成分，他拼命加班做手术攒钱，就是为了给她买国外临床试验的名额。
她拼命推开他，他拼命抓紧她。
“念念，今天太阳好，我陪你去楼下走走？”
沈知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心翼翼的开口，像是怕惊着她。
“阿衍，不用了，你今天不是有手术吗？别迟到了，我自己下楼转转就行。”
温念扯出一个笑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。
她们分手了，情感上分开了，实际上她还是住在他家。
因为他还爱她，而她……
她不能再耽误他了。
沈知衍手臂上搭着白大褂，胸牌上“沈知衍”三个字旁边贴着他大学时的证件照。
照片里的人眉目清朗，和现在这个眼窝深陷、颧骨突出的男人判若两人。
沈知衍看着温念欲言又止，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掖了掖，手掌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。
像是在测体温，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。
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手机在枕头旁边，充电线我拔了，一格信号都够打出去。”
“知道了，阿衍好啰嗦。”
沈知衍淡淡的笑了一下，像秋日里被云遮住的太阳，亮了一瞬就暗了下去。
温念听见大门合上的声响，又等了五分钟，确认沈知衍不会突然折返，才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。
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，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。
这是化疗的副作用之一，末梢神经炎。
温念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绵密的、**一样的疼痛，就像她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先在枕头上数自己掉了多少头发。
她转身捡起落在枕边的几根头发，团成一团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那里面已经攒了拳头大的一团黑灰色头发，毫无光泽，像一团旧棉絮。
但她今天不想管这些。
今天太阳太好了，好得让人觉得不出去走走是一种罪过。
温念从衣柜里翻出那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，袖口的毛球她用剪刀修过好几回了，领口的标签磨得看不清字，但她舍不得换。
因为这件衣服是沈知衍用实习期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，两百多块钱，工资也才一千块钱。
温念站在穿衣镜前，看着镜子里的人裹在宽大的外套里，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
裤子是去年买的，腰围大了一圈，她找了根别针别住。
浅灰色毛线帽是沈知衍给她织的。
当时，沈知衍跟科室里的护士学会后，织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针脚歪歪扭扭的，顶上缀着一个核桃大的毛球，丑得很有诚意。
温念戴上**，把掉得稀稀拉拉的头发藏好，又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，这样看起来总算有几分人样了。
楼下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，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追剧，手机里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哭喊“你为什么不爱我了”。
温念从门口经过的时候，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愣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温念已经走过去了。
深秋的风带着凉意从领口钻进来，温念把外套裹紧了一些，把锁骨硌得生疼。
街角的银杏树落了大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