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环卫工人正拿着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。
温念走得很慢。
从家到糖炒栗子摊，正常人走十分钟，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一路上还歇了两次，一次在公交站台的候车椅上，一次在药店门口的花坛边。
温念坐在花坛边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短信，选择收信人阿衍。
“阿衍，栗子要趁热吃，凉了就不甜了。”
“记得买最小份的就可以，买多了你一个人吃不完，放坏了可惜。”
“冰箱里第二层有一盒饺子，荠菜猪肉，我前天包的，你回来热一下就能吃。”
“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套新的保暖内衣，天冷了记得穿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温念打字的手一顿，然后把“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”这几个字删掉，重新打。
“还有，少熬夜。”
短信发出去之后，温念才继续往下一个路口走去。
栗子的香甜混着铁砂焦焦的糊香，被风送了过来，一阵浓一阵淡。
温念记得上一次吃这家栗子，还是去年。
那时候她刚开始化疗没多久，反应还没这么大，能吃得下东西。
沈知衍剥了一整袋栗子，一颗颗放在碟子里，推到她面前。
金黄的栗子肉冒着热气，粉糯香甜，她吃了小半碟，剩下的沈知衍一个人包圆了。
沈知衍还把黑乎乎的手指伸过来，假装要抹在她脸上，然后两个人闹成了一团。
五十米，还有五十米就到了。
她已经看见栗子摊的招牌了，一块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正宗良乡板栗”的旧木牌，挂在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顶上。
老伯正挥着一把铁锹炒栗子，旁边排着三四个顾客。
栗子在滚烫的铁砂里翻涌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温念不由的加快了脚步，但她的眼前突然黑了。
像有人拉了一下开关，“啪”一声，整个世界停电了。
温念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，没来得及扶住什么东西，就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口袋里掉出来一把零钱，是她刚从包里翻出来的。
一张十块，两张五块，三枚硬币。
硬币顺着路面滚进了旁边的下水道，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就没了动静。
温念的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，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里，没有恐惧和疼痛，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荒诞的念头……
啊，刚才发给阿衍的短信漏了一点。
厨房的垃圾袋放在水槽下面的柜子里，他或许找不到。
卖栗子的老伯后来跟**说，那姑娘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，像是睡着了。
**从温念的手机里找到紧急***，备注名是“沈知衍”，排在通讯录的第一位，号码被标记了星号。
电话拨过去，响了很长时间，都没有人接。
沈知衍当时在手术室里，手机锁在**柜里，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，暗下去又亮起来。
念念的备注名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心形emoji，是她们刚在一起时设的，他一直没有换过。
手术结束后，沈知衍换了衣服去拿手机，看见了屏幕上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。
短信是温念发的，他划开看了一遍，又不死心的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护士长经过的时候叫了他一声，没反应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沈知衍才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，把白大褂一扯，疯了一样往外跑。
路上他回拨了那个电话，赶到那个路口时，只看见一摊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。
很小的一摊，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几乎看不清了，但沈知衍还是一眼认出来。
那种深红色渗进地砖缝隙里的痕迹，他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次，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。
旁边还有一只孤零零的帆布鞋，是温念的，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因为生病之后，温念的骨盆有点倾斜，走路不自觉会偏。
沈知衍蹲下来，把那只鞋捡起来握在手里。
鞋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，像她的体温。
意识回笼的那一刻，温念没有感觉到重病的钝痛，也没有听见车流呼啸的刺耳。
她只是忽然“站”在了客厅里，像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，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。
客厅是沈知衍收拾过的样子。
沙发上的抱枕摆得端端正正，茶几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