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睡到自然醒，拉开窗帘一看，天还是阴的，灰蒙蒙的云层像一床厚重的旧棉被压在头顶上。
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豆浆和包子，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从503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连衣裙，头发很长，垂到腰际，黑得像墨汁一样。她很瘦，瘦得几乎不像一个成年人，锁骨和手腕处的骨节分明，皮肤白得有些病态，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。
她看起来三十出头，五官清秀，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移开目光，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。
她看到我，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淡，像水面上一圈快要消散的涟漪，客气而疏远。
“你是新搬来的？”她问。声音细细的，柔柔的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是，”我举起手里的豆浆，笑得有点傻，“我叫苏晚，住502，以后多关照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自己叫什么，径直下楼去了。
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，就是觉得她的背影看起来不太对劲。不是她的穿着，也不是她的走路的姿势，而是——她整个人，从头发到裙摆，好像蒙着一层淡淡的不该属于她的东西。
雾气？不像。影子？也不像。
像是她的颜色比周围的环境要淡一个色号，像一张被岁月洗褪色的旧照片。
“苏晚啊苏晚，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。”我拍了拍自己的脸，上楼回了家。
白天无事。
我收拾屋子，洗衣服，看了一部无聊的电影，吃了个外卖，一天就混过去了。
到了晚上，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咚。”
还是从503传来的。很轻，很短，像是有人把一颗弹珠丢在了地上。
这一次我没有忽略，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做了一个有点唐突的决定——去敲门。
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是好奇。我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，从小就是，看到没有上锁的门就想推开看看，听到奇怪的声音就想追根溯源。这个毛病我妈骂了我很多年，我一直没改。
我走出门，来到503的门口，敲了三下。
“咚咚咚。”
没有人应。
我又敲了三下，这次力道大了一些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有人来开的门，而是那扇门本身就没有关严，我刚才的敲门力道让它自己弹开了一道缝。
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照在我脚面上。我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探头往里看了一眼。
客厅的灯开着，但那灯光很奇怪，不是普通的白炽灯或者日光灯，而是一种偏橘**的、暗沉沉的，像旧式钨丝灯泡发出的光。光线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，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种陈旧的、让人不太舒服的色调。
客厅里的陈设很简单——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桌子上放着一个茶杯，里面的茶已经凉了。墙上挂着一面圆形的钟，钟面上没有数字，只有十二个黑色的刻度，时针和分针都指向十二点。
都指向十二点。
我看到那个钟的时候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，但那一瞬间，我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，像是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了一口气。
“有人吗？”我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
没人回答。
那扇门就那么开着，像是在邀请我进去，又像是在等我离开。我站在门口，心跳忽然快了起来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从我的身后伸过来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“啊——”
我猛地转身，差点摔倒。身后站着一个人——不对，就是我白天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女邻居。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，站得离我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——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红色的蛛网，覆盖在黑白分明的眼球上。
“你在我家门**什么？”她问。
声音还是细细的，柔柔的，但这一次，我听出了那层温柔下面的寒意。那是一种冷静的、审视的、带着某种戒备的寒意，像猫科动物在被侵犯领地时发出的低沉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