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明

重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松江府华亭县。，看见一根发黑的房梁。，身下是打满补丁的褥子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隔壁传来公鸡打鸣，夹杂着妇人骂街的嚷嚷。。，搞金融的，三十出头，过劳死。然后睁开眼，变成了这个十岁的孩子。。，林家支脉子弟。父亲林守诚做小买卖常年在外，母亲王氏温婉体弱。一家三口挤在后院三间破屋，和大伯林守义、三叔林守德同住一个大院。，实际上大伯三叔盯着的，是林牧家那二十亩水田和父亲这些年攒下的积蓄。，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掌。，公元1624年。距离煤山自缢还有二十年，距离清军入关还有二十年。。够了。“阿牧！起来没？”母亲王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，“今日去族学，莫要迟了。”---，王氏把一碗稀粥和一个杂粮饼子端到林牧面前，自己只喝了半碗米汤。林牧看了一眼，不动声色地把饼子掰成两半，一半推回去。“娘，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王氏愣了一下，想推辞，林牧已经咬了一口饼子，闷头喝粥。她看了儿子一眼，没说什么，默默把那半个饼子收起来。
院外忽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。王氏脸色微变。
门被推开，大伯母周氏跨了进来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“哟，牧哥儿吃早饭呢？”她目光落在林牧碗里的粥上，“啧啧，守诚兄弟在外面挣那么多，就给侄儿吃这个？”
王氏站起：“嫂子，守诚还没回来……”
“我又没说什么。”周氏一摆手，转向林牧，“牧哥儿，今儿去族学，你大堂兄也去。你们兄弟一道走，路上也有个照应。”
院门口站着林柏，十五岁，在族学读了三年，县试都没过，满脸不耐烦。
林牧放下碗，站起来：“我自己去就行，不麻烦大堂兄了。”
周氏笑容一僵。“好心当作驴肝肺。”她拉着林柏转身走了，“人家如今是读书人，瞧不上咱们。”
林柏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王氏担心地看着儿子：“阿牧，你这样……”
“娘。”林牧把布包系好，抬起头目光清亮，“以后他们说什么，你不用忍。”
王氏愣住。今天的儿子和以前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突然变聪明了，而是突然有了主见。
“阿牧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什么。只是觉得，爹不在家，我们得自己护着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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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学设在林家祠堂的偏院里，三间瓦房，一个天井。先生姓陆，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，五十多岁，清瘦，眼神很利。
林牧到的时候，已经有七八个孩子在屋里坐着了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旁边一个胖墩凑过来。
“牧哥，你真来啊？陆先生可凶了，上次林明背不出书，被罚抄五十遍，手都肿了。”
这个胖子叫林茂，跟原主关系不错，憨厚，话多。
林牧没接话，从布包里掏出几本旧书摆好。
门口传来一声咳嗽，所有人立刻坐直了。陆先生踱步进来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，在林牧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“你就是林守诚家的小子？”
“学生林牧，见过先生。”
陆先生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前面坐下，展开一卷纸。
“今日有新生，从头讲。《大学》之道——你先背一遍。”
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牧。有幸灾乐祸的，有好奇的，有替他紧张的。
林牧站起身。
“大学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亲民，在止于至善。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虑，虑而后能得。物有本末，事有终始。知所先后，则近道矣……”
他没有停顿，一气呵成，背完整篇《大学》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。
陆先生的眉头慢慢松开。“你学过？”
“家父教过一些。”林牧没说实话。原主父亲林守诚确实教过他认字，但绝没有这个程度。
陆先生看了他几息，没再追问。“坐下。”
林茂在桌子底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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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的课讲的是“慎独”。陆先生讲得中规中矩，林牧听着，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情。
天启四年。魏忠贤权势正盛，东林党人死的死散的散。再过三年，天启驾崩，**上台，然后就是十七年的**倒计时。
他今年十岁。时间不算充裕，但足够做很多事了。
科举是一定要考的。秀才只是起步，举人、进士、庶吉士、翰林——他要走最快的路，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权力中枢。
但仅有功名还不够。他需要自己的班底，自己的军队，自己的钱。练兵、开海、通商、收关税，这些事都要提前布局。
而眼下最重要的，是在族学站稳脚跟，拿下县试案首。一个十岁的县案首，足够让他的名字在松江府传开。
“林牧。”
陆先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林牧站起来，拱手：“学生在想先生方才讲的‘慎独’二字。”
“哦？你怎么想？”
“学生以为，‘慎独’不只是独处时的自我约束，更是无人看见时仍坚守本心、不忘初心的功夫。君子之心，昭昭如日月，不欺暗室。这与‘诚意正心’是相通的。”
陆先生眼睛亮了。教书数十年，他还是头一次听到一个十岁孩子把“慎独”和“诚意正心”串起来讲。
“好。坐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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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课后，陆先生单独留下林牧。
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，把书案染成金**。陆先生坐在椅子上，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，半晌才开口。
“你爹把你教得很好。”
“学生不敢。”
“你不是不敢，你是不想多说。”陆先生笑了，“也罢，林守诚那个人，我见过几面，老实本分，不像能教出你这般见识的。你有自己的路，我不问。”
林牧垂手不语。
“但有一条——林家这一辈，我看过的孩子里，你是最好的苗子。华亭林家，万历以来出过两个举人、三个秀才。不够看。你要替我，替林家，考一个功名回来。”
“学生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。”陆先生语气平静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是一定要。”
林牧沉默片刻，拱手：“学生谨记。”
从族学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。林牧走在村道上，把今天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陆先生的态度、族学各房的子弟、大伯和三叔的反应……全是有用的线索。
他快走到自家院门口时，看见大伯林守义站在东厢门口，正和三叔林守德低声说话。两人看到他，立刻换了副笑脸。
“牧哥儿回来了？”大伯热情地招手，“过来，大伯有话问你。”
林牧走过去。
大伯蹲下身，和他平视：“今儿头一天上学，先生喜欢你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爹……最近有没有捎信回来？”
林牧心里警觉，脸上不动声色：“没有。大伯有事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大伯笑道，“就是你爹出门这么久了，家里怪想他的。”
三叔在旁边连连点头。
林牧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走近自家那三间破屋，推开院门，王氏正在灯下缝补衣裳。
“娘，爹临走前，有没有交代什么？”
“让你好好读书。还说……大伯那边，能忍就忍，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林牧点头。他把布包放下，走到门口，推开院门，望向东厢透出来的灯火。
原主的记忆里，今年年初，大伯找父亲“借”过一笔银子合伙做生意，之后再没提过。父亲心眼实，念兄弟情分，不好意思开口要。
林牧有一种预感，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深。
但他不怕。前世的经验告诉他，越是平静的水面，越容易藏暗涌。与其等暗涌变成巨浪，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他回到屋里，铺开一张纸，开始默写一些东西。玉米、番薯、土豆——这些作物在明末已经传入中国，但尚未推广。他要提前布局，等将来有了地位和实力，就可以大规模推广种植。
窗外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东厢的灯灭了，西厢一片漆黑。只有后院这间破屋里，一盏豆油灯亮到深夜。
林牧搁下笔，看着自己十岁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