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启八零

矿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——煤窑转让协议。纸上的红手印还没褪色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正在爬的蚯蚓。，这张纸值一百万。，它就是一张废纸。，太阳还没出来，院墙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。娘在屋里咳嗽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拉坏的风箱。。。。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院子里的老槐树晃了晃叶子，沙沙响。，娘还睡着，眉头皱着，额头上全是虚汗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出去了。，听见爹的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。爹昨晚摔门出去，到现在还没回来。，点了一根烟。"新"事——抽烟。前世他抽了一辈子，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还在抽。，肺还是好的。，他掐灭烟，转身出了门。
县城在西边，二十里地。
***走了一个半小时，腿都麻了。
县城不大，一条主街贯穿东西，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和木头架子搭起来的棚子。卖菜的、卖布的、补锅的、剃头的，挤成一团。
他站在电影院门口，看了一会儿。
门口挤满了人，大多是年轻人，穿着喇叭裤，拎着收音机，肩上扛着录音机。有人在卖瓜子，一毛钱一纸包；有人在卖冰棍，三分钱一根。
电影院门口是最好的位置，但早就被占了。
***观察了一圈，看出点门道。
卖东西的不光是固定摊位，还有"行商"——背着东西在人堆里转悠，遇到**来了就跑。
他盯上了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胳膊上挂着一串电子表，满身油汗，正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讨价还价。
"五块不讲价，这玩意儿广州刚到的货！"
"太贵了，四块行不行？"
"四块我进都进不来！你到别处打听打听，谁家有我这么便宜？"
***凑上去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那男人瞥了他一眼："小孩儿，看啥看？"
"叔，这表进价多少？"
男人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他："你谁啊？打听这干嘛？"
"我想进货。"
"进货？"男人乐了，"拿货二十个起，每块两块五。拿少了不卖。"
***心里算了算。两块五一个，卖五块，一个赚两块五。二十个就是五十块钱的本钱。
他现在有三十五块八毛一。
——不对，他全花了买药了。
现在他身上就剩下一毛三。
"建国？"
有人在背后喊他。
***回头，看见一张黑脸，是王老六。
王老六是村里的混混，比他大七八岁，整天在县城瞎混。穿着一件花衬衫，扣子敞到胸口，露出一条塑料珠子串的链子。
"你怎么在这儿？"王老六凑过来，递给他一根烟，"不是在家伺候**吗？"
***接了烟，没抽，别在耳朵上。
"六哥，借点钱。"
"借钱？借多少？"
"二十。"
王老六吸了口气："二十？你小子开口不小啊。干啥用？"
"做点小买卖。"
"啥买卖？"
"电子表。"
王老六上下打量他，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这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？
"行，我跟你说，"王老六压低声音，"这玩意儿能赚，但不好干。西头**市场能拿**，可你也得有关系，不然人家不赊账。你要现钱的话，一样拿，成本高一点，两块八。"
"我拿二十个，两块八一个，五十六块。"***算了算，"你借我二十，我回头还你二十五，一周之内。"
王老六愣了。
这小子说话的样子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"成交。"王老六一拍大腿，从兜里掏出一叠钱，数了二十递过来，"七天后，我找你**。少一分钱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"
"六哥放心。"
***攥着钱，去了西头**市场。
**市场在大礼堂后面，一排铁皮棚子，卖啥的都有。
***找到那个卖电子表的摊子，是个胖女人守着，嘴唇上涂着红得发紫的口红。
"拿货？二十个起，两块八。"
"行，给我二十个。"
他从王老六那儿借的二十，加上自己的一毛三，刚好够本钱。他挑了二十个电子表，每块表都试了试，挑出两个不走的，换了。
"年轻人挺懂行。"胖女人哼了一声，"拿走吧。"
***背着二十个电子表回到电影院门口，找了个角落蹲下。
他把表挂在一根绳子上，举起来晃了晃，冲来往的人群喊："电子表，广州货，便宜卖了！"
有人停下来看。
"多少钱？"
"五块。"
"太贵了吧，刚才那边卖四块五。"
"四块五你给我找个看看？广州最新款，走时准，防水好，你拿回去泡水里一天都不坏！"
那人犹豫了一下，掏出钱："行，来一个。"
第一笔生意，做成了。
***心里松了口气，把五块钱塞进兜里，继续吆喝。
生意比他想象的难。
一来，他位置不好，在角落里，来往的人看不见；二来，旁边几个摊贩看他新来的，不乐意了。
"喂，小子，你占我地方了。"一个光头走过来，胳膊上纹着一条龙，"这位置是我的，懂不懂规矩？"
"大哥，我这就挪。"
"挪？你刚才卖的那个价，谁让你定的？懂不懂规矩？"
***没说话，把表收起来，准备换个地方。
光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："别急着走啊，兄弟。你占了我地方，搅了我生意，总得意思意思吧？"
"什么意思？"
"拿五个表，算孝敬哥的。"
***看着他，没动。
光头脸色变了："怎么，不给面子？"
"大哥，我是来做买卖的，不是来惹事的。"***把声音压低，"你要是缺表，我送你一个没问题，但你要是想吃我二十个表，对不起，我做不到。"
"哟呵。"
光头笑了，笑容里带着狠劲。
旁边几个摊贩围了上来，都是光头的帮手。
"小子，嘴挺硬啊。"
"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？"
***攥紧了手里的绳子。他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能硬来，这帮人是地头蛇，真打起来他吃亏。
就在这时，电影院门口响起一阵哨子声。
"**来了！"
人群一阵骚动，光头那帮人也慌了，撒腿就跑。
***趁机挤出人群，一口气跑出两条街，喘得肺都要炸了。
他靠在一棵树上，数了数兜里的钱。
卖了两个表，十块。减去成本五块六，净赚四块四。
四块四。
够买半针青霉素。
***看着手里剩下的十八个电子表，苦笑了一下。
他找了个僻静的墙角蹲下来，把表重新整理好，准备继续卖。
这时候，有人在旁边喊他。
"建国！"
***抬头，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跑过来，是周小强。
周小强是他们村的，跟他同岁，初中毕业就没读书了，整天在村里晃悠。这人嘴碎，但心眼不坏，就是脑子一热啥事都敢干。
"你怎么在这儿？"周小强跑过来，满脸是汗，"我正要找你呢！"
"找我干啥？"
"我不跟你说了吗，我要去**！"周小强兴奋得脸都红了，"我打听好了，后天上午十点，火车站，票我都托人买了！"
***愣了一下。
后天。
前世，周小强就是后天坐上去**的火车，然后在**出事了。
他记得不太清楚，只知道周小强到了**之后，被人骗进了黑工厂，干了三个月没拿到一分钱，后来跑出来的时候摔断了腿，落了一辈子的残疾。
但具体是怎么被骗的、在哪儿出的事，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周小强这一去，这辈子就完了。
"小强，"他站起来，"你先别走。"
"为啥？"
"给我三天。三天后你要是还想去，我不拦你。"
周小强眨了眨眼："建国，你没发烧吧？我好不容易找到路子，你让我再等三天？"
"三天就三天。你等我三天。"
"你凭啥让我等？"
***看着他，不知道怎么解释。
总不能说我重生了，我知道你去了**会出事吧？
"小强，"他深吸一口气，"我娘病了，很重。我现在在做买卖，缺人手。你帮我三天，我带你一起干。挣了钱，咱们一起花。"
周小强愣了。
"***病？啥病？"
"肺痨。"
"那得花不少钱吧？"
"嗯。"
周小强沉默了一会儿。
"行，"他点头，"三天。但就三天啊，三天后你要是不行，我还是得走。"
"成交。"
两个人握了握手。
周小强走了，去找他那些朋友告别。
***继续蹲在墙角卖表，一直卖到天黑。
总共卖了八个表，进了四十块，减去成本二十二块四，净赚十七块六。
加上之前的四块四，一共赚了二十二块。
二十二块。
够买两针青霉素。
娘需要三十针。
他站在电影院门口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矿渣。
县城东边的那个小煤窑，他前世去过。那时候煤窑早就废弃了，但矿洞里堆满了矿渣——煤矸石，挖煤的时候刨出来的废料。
那些东西没人要，就那么堆着，日晒雨淋。
但他知道，砖窑厂收这玩意儿。
烧砖需要燃料，劣质煤能烧，矿渣也能烧。成本低，火力够，小砖窑厂最喜欢用。
矿渣一车五块钱。
一晚上能拉三车，就是十五块。
十五块够买将近两针青霉素。
***撒腿就往城东跑。
城东的煤窑早就不开了，铁门锈得斑斑驳驳，门口长满了杂草。
他翻过铁门，摸黑进了矿洞。
矿洞里黑咕隆咚的，他打着手电筒走了十几米，就看见了那堆东西——矿渣，黑乎乎的碎石和劣质煤混在一起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就那么扔在这儿，没人要。
***蹲下来，捧了一把矿渣在手心里，粗糙的质感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砖窑厂在县城北边，老板姓马，外号"马一刀"，据说是买卖做得狠，一刀下去不还价。
***找到马一刀的时候，马老板正坐在院子里喝茶。
"谁啊？"马一刀四十来岁，圆脸，留着板寸，眼神精明。
"马老板，我是来谈买卖的。"
"啥买卖？"
"您的砖窑烧燃料，一天得用多少？"
马一刀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***继续说："我知道您用劣质煤，一吨得三十多块。我这儿有东西，能当燃料使，烧起来跟劣质煤差不多，成本低多了。"
"啥东西？"
"矿渣。"
马一刀眉毛动了一下。
"矿渣？那玩意儿热值不够，不顶用。"
"顶用。"***说，"马老板，矿渣混着好煤烧，一比三的比例，火力不减，成本降一半。您要是不信，我白送您一车试试，好使再给钱，不好使我拉走。"
马一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"你是哪儿的小孩？"
"城南陈家洼的。"
"多大了？"
"十八。"
"十八……"马一刀咂了咂嘴，"行，我跟你赌一把。你明天拉一车来，我试试。行的话，一车五块。"
"成交。"
***转身就走。
"等等。"马一刀叫住他，"你叫什么？"
"***。"
"***……"马一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像是在记住什么，"行，我记住了。"
***从砖窑厂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月亮挂在天上，照得地面一片银白。
他站在路口，看着远处黑黢黢的煤窑方向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五块钱一车。
一晚上拉三车，就是十五块。
十五块够买将近两针青霉素。
三十针青霉素，两百七十块。
他要拉五十四车。
五十四车，两个月。
两个月，**命就保住了。
他转身往煤窑跑，跑得飞快。
矿洞里很黑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***打开手电筒，照着那堆矿渣，光打在黑乎乎的石头上，反射出一片暗淡的光。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矿渣，放在眼前看了看。
这东西，前世他路过无数次，从来没多看一眼。
现在，它是**药钱。
是他重活这一世的底气。
他放下矿渣，伸出手，在铺满黑灰的地上，慢慢写了三个字：
活下去。
写完之后，他看着那三个字，愣了好久。
手电筒的光晃了晃，矿洞深处传来一阵风声，像是谁在叹息。
***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明天一早，他就去拉第一车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矿洞外的天空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