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弄，才刚刚开始。
出院后，我渐渐发现，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。
我能看清路边的花草，看清书本上的文字，看清物体的轮廓与颜色。可唯独，看不清人脸。
站在镜子前，我能看到自己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却无法将它们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脸。镜子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，像一个永远无法对焦的镜头，陌生得让我害怕。
面对爸爸妈妈，我能认出他们的声音、他们的身形。可看向他们的脸时，依旧是一片模糊，像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。无论我怎么揉眼睛、怎么用力眨眼，那些五官就是无法组合在一起。
爸爸带我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医院，最后在一家专科医院里，得到了确切的诊断。
“创伤后面孔失认症。”医生放下检查报告，斟酌着措辞，“火灾造成的极度惊吓与脑部缺氧，损伤了她大脑负责面孔识别的梭状回区域。简单来说，她的视觉系统本身没有问题，但大脑处理人脸信息的功能受损了。”
妈**声音在发抖：“能治好吗？”
“目前没有特效治疗方法。”医生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重锤，“她可能这一生，都无法辨认他人的面容。”
从那天起，我的世界彻底改变了。
每个人都是一团模糊的轮廓。我能分辨男女老少、高矮胖瘦，但所有的脸都像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烟雾。我学会通过其他方式来辨认他人——发型、衣着、走路的姿态、佩戴的饰品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
声音。
父母的声音、老师的声音、同学的声音，成了我辨认世界的唯一凭证。我练就了一双比任何人都敏锐的耳朵，能从一句话的语调里分辨出对方的情绪，能从脚步声认出迎面走来的是谁，能在嘈杂的人声中捕捉到我想要找的那个声音。
而那个火场里少年的声音，早已像刻刀一样，深深烙印在我的骨血里。
他说的每一个字，每一个音调，每一次停顿，每一句温柔的安慰，我都记得分毫不差。“坚持住！我来救你！别怕，抓住我的手。时欢，我记住了。”——这些话语像是被刻录机刻进了我的骨髓，六年来，每一个深夜，每一个清晨，都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。
我知道，只要再听到那个声音，我一定能认出他。
这一找，就是整整六年。
第二章
十八岁，盛夏。
蝉鸣聒噪，阳光刺眼。我站在华大校门口，仰望着那座爬满常春藤的校门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时欢，你真的想好了吗？”闺蜜林知意拉着我的行李箱，脸上满是担忧，“万一找不到怎么办？万一他根本不在——”
“他在。”我打断她。
书包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，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。铁盒里，是那枚珍藏六年的徽章。
这六年，我为了找到他，拼了命地学习。从曾经成绩平平、自卑怯懦的问题学生，逆袭成年级第一。我拒绝了更好的大学抛来的橄榄枝，义无反顾地在志愿表上只填了一个名字——华大。
因为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，翻遍了那年话剧团火灾的所有新闻报道。在一篇不起眼的边栏新闻里，我找到了关于那枚徽章的记载——“省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特别奖”，全省只有十枚。我通过各种方式一个个排除，最后确定，那枚徽章的主人、那个救了我的少年，这一年，考入了华大。
“我真服了你了。”林知意叹了口气，目光里满是心疼，“为了一个声音，你把自己逼成这样。万一见到了，他根本不记得你怎么办？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抬起头，看向校门内来来往往的人群。他们的脸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，但我并不在意。
“我不需要他记得我。我只需要找到他，确认他过得好，就够了。”
“你可真是……”林知意没说完，只是伸手揽住了我的肩。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我想说，我可真是个傻子。
可我甘愿做这个傻子。
开学典礼在体育馆举行。
偌大的场馆里，上千名新生黑压压地坐了一片。林知意拉着我坐在靠前的位置，小声嘀咕：“坐这么近干嘛，你又看不清台上的人。”
“我不需要看清。”
林知意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领导致辞，教师代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