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书名:杯深如海  |  作者:下雨夏雾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走的。肺积水。在广华医院,我——”他的声音卡了一下,“我没能进去看她。医院的人不让我进。一个礼拜之后我才知道人已经没了。”
厉山把烟掐灭。
“谁办的后事。”
“我。”花蛇说得很轻,像是在坦白一件不应该由他来做的事,“公家位,和合石。你阿妈走的时候没受罪,我问过护士,说是睡过去的。”
丰田拐过一个路口,庙街的牌坊出现在前方。白天的庙街静得像另一条街,铁皮铺位都锁着,地上残留着昨夜大排档留下的油渍,黑乎乎的,积在砖缝里。一个卖凉茶的老头正撑着帆布棚子,看到这辆丰田皇冠开过去,多看了两眼。
厉山认识那个老头。七年前他每天早上去洗车行上工,路过凉茶铺的时候总会买一碗廿四味,老头姓陈,潮州人,老婆跟人跑了他也没改过铺子的位置。
老头没认出他。或者认出了,没打算打招呼。
“和合石。”厉山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。那是新界那边最大的一片坟场,公家位是最便宜的,位置很偏,靠近山脚,夏天闷热冬天风大。
他跟花蛇说:“钱我会还你。”
花蛇没有接这个话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经过庙街夜市那一排还没开档的铁皮棚。厉山的目光停在街角一个关了门的相士摊档上。摊档的招牌还在,一块褪了色的黄布,上面写着一个“莫”字,旁边挂着几串红纸黑字的命签,被风吹雨打了不知道多久,纸边已经卷起来。
七年前他在这里被算过一次命。
那时候他刚满二十岁,在庙街混了两年,每天晚上在大排档给人代客泊车,白天帮车行收车,日子过得乱七八糟。姓莫的老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后面,抓着他的手看了半天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你命硬,但运薄。这辈子要躲着别家欠的债走,才能活久一点。
第二天他就进了赤柱。
不是别家欠的债。是他自己欠的。
“山哥。”花蛇把车停在了街口。
厉山回过神来。
“你今晚住哪里。”花蛇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我在北河街找了间房,唐楼天台屋,一个月两千。先住着。”花蛇把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递过来,“里面是地址和新***明。你以后的证件上,名字、地址都是新的。”
厉山接过纸袋,没有打开。
花蛇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以前那帮人……散了。有的去了**,有的上去了,还有的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厉山也没问。
花蛇把车熄了火,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万豪,拆开,抽出一根递给厉山。厉山接过去,叼在嘴上。
“火机。”他说。
花蛇从兜里掏出那个铜壳打火机,递给厉山。
厉山拿在手里翻了翻。这打火机在车里昏暗的光线下,那个花体的“T”字像一道疤。
“谁的。”他终于问了。
花蛇没看他的眼睛。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某处,庙街的霓虹灯正好亮起来第一排,红色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乐少的人。”花蛇说,“一个开劳斯莱斯的。”
厉山把打火机掂了掂。
“你动过他。”
“没有。”花蛇咧了下嘴,那个表情不像是笑,“借来用用。他车多,不差这一个打火机。”
一辆巡逻的**从街尾开过去,车灯扫过他们的车窗。**没有停,甚至没有减速。厉山把打火机塞进自己兜里。
“明天我去看阿妈。”他说。
花蛇点了点头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庙街开始活了。
霓虹灯混着铁板烧的白烟漫上夜空,整条街像是被同时点燃。大排档的折叠桌从窄巷里一张一张拖出来,辣椒炒蟹的焦香混着冰冻啤酒的泡沫,和街角相士摊档里飘出来的粤曲声缠在一起。人潮从佐敦道那边涌进来,游客、地头蛇、下了班的白领、穿着校服的学生、拉**的、卖唱片的、算命的、卖假表的,全都挤在这条不到一公里长的街上。
厉山站在街口,看着这条七年没见的街。
花蛇在旁边等着,没有催。
过了一会儿,花蛇说:“大排档的阿姐问起过你。”
“哪个阿姐。”
“钵仔糕那个。”
厉山想起来了。庙街中段摆摊的英姐,卖钵仔糕和碗仔翅,他以前每天收工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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