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书名:苔溪听见  |  作者:下雨夏雾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写着温念的名字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但落笔的力度出卖了书写者的紧张——“念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,像是一个人在写完这个名字之后,笔尖犹豫了很久才抬起来。
温念坐在外婆家的天井里,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新娘:许嘉雯。新郎:程朗。两个名字都是她最熟悉的人。一个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,一个是她谈了三年、订了婚的男人。
车祸之后,程朗来过三次医院。第一次是出事当晚,他红着眼睛在走廊里站了一整夜。第二次是一周后,他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说“不管你能不能说话,我都等你”。第三次是一个月后,他站在病房门口,没有进来。他隔着三米远对她说:“念念,林总说乐团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。嘉雯她……她先替你顶着。等你好了,位置还是你的。”
温念当时还不能很利索地写字,她用颤抖的手指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:替我?程朗没有回答那两个字。他接了个电话,说“嘉雯你先等一下”,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然后他走了。那之后,他再也没有来过。
现在请帖就摆在面前。
温念的外婆已经九十二岁了,眼睛花得厉害,但心里比谁都明白。她坐在竹椅上,戴着老花镜把请帖凑到离眼睛只有三寸远的地方,看了半天,然后用方言骂了一句。那句方言温念听不太懂,但语气她是懂的。是骂人。
外婆把请帖往桌上一拍,拍了拍温念的手背,用夹生的普通话说:“去。穿最漂亮的去。让他们看看,你还站着。”
温念低头打字:外婆,我不想去。
外婆把老花镜摘下来,慢悠悠地说:“**当年跟**离婚,天天躲在家里哭,哭了一年也没见那个男人回来。后来她出门了,第一天就遇到了你后爸。”她把老花镜折好放进围裙口袋,“老天爷给你安排下一段路的时候,你得先站起来,他才看得到你。”
温念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:旗袍。
外婆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笑容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:“**那件?在樟木箱子里,我去给你找。”
旗袍是藏青色的,领口绣着一小枝白玉兰。温念的母亲当年是县***的美人,这件旗袍是她结婚时穿的,后来离婚了就再没碰过。樟脑丸的味道有点刺鼻,但料子还是好的,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。
温念站在镜子前面,看了看自己。瘦了。锁骨比以前更突出,手腕也细了一圈。但腰线还在,旗袍穿上去刚好合身,像是这件衣服在箱子里等了许多年,等的就是今天这个场合。
她把长笛装进一个细长的绒布袋里,背在肩上。外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来:“叫那个姓沈的小子陪你去。”
温念打字:为什么叫他?
外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,然后回去继续择菜。
温念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,最终拿出手机,给沈听野发了一条信息:今晚有空吗?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。有。什么事?温念打了三个字:当司机。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,然后回复跳出来:发定位。
温念看着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说话方式有一种奇怪的效率。不问原因,不问细节,只要一个定位。像是他的人一样——给你足够的边界感,但需要的时候准时出现。她发了一个定位过去,然后补了一句:穿正式一点。这次回复只有一个字:好。
沈听野的车是一辆老款的黑色桑塔纳,车龄大概比温念小不了几岁。发动机的声音倒是收拾得很干净,怠速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噪音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。头发比平时整齐了一点,但也只是一点。整体看起来,像是“努力正式了但能力有限”的水平。
温念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,沈听野正在调收音机。他的手放在旋钮上,忽然不动了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从藏青色的旗袍到领口的白玉兰,从盘起的头发到肩上的长笛绒布袋。收音机里一个男主持人在用聒噪的声音播报天气预报:“局部地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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