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她还活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回过头来。，冷感五官，眼睛很亮。脸上是一贯的表情——淡淡的，不怎么笑。看见他的时候，嘴角有一点点弧度，很浅，不注意就会错过。。。九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斑斑点点。，声音不高，带着点凉意："你今天起得挺早。"。他只是看着她。，看她的眼睛，看她眼睛下面那一小块皮肤——干净的，没有青色，没有熬夜的痕迹。她还那么年轻，那么鲜活，站在早晨的阳光里，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。。真好。，皱了皱眉："看什么？"，低声说："没什么。走吧。"。。她大概在等他说点别的什么。比如"你管我几点起床"或者"烦死了"，或者干脆不理她，自己往前走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说"走吧"，语气很平常，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，什么都没说，转身往学校方向走。他跟上去，两个人的步子不知不觉就合上了。。她没主动找话题，他也没。，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，而是因为——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他有太多话想说，又一句话都不能说。他不能告诉她他是从十四年后回来的，不能告诉她她会在二十三岁那年离开，不能告诉她他花了四年才拆开那些信，又花了四年才重新站在她面前。
他只能先陪她走完这条去学校的路。
走到校门口，人多起来了。都是新生，三三两两往里走，有人在找自己的班级，有人在看分班名单。阳光落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上，叶子在风里轻轻晃，有几片泛黄的叶子落下来，落在地上，被人踩过去，发出细小的声响。
他看了看她。她也正在往学校里面看，表情淡淡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但她的步子比刚才慢了，像是在等他。
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，看到了楚修远。
楚修远正在分班表前挤来挤去，嘴里骂骂咧咧："**，一班都是些什么怪物……我这分班运气也太烂了……"
他看着楚修远的背影，想起前世。
楚修远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。打架的时候替他断过一颗牙，***生病的时候把暑假打工的钱全塞过去，他创业失败的时候瞒着老婆转了三万块。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前世二〇二一年，从十九楼跳了下去。
原因是林晓**，卷走了所有存款。
那天晚上楚修远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：亦辰，我这辈子是不是挺失败的。
他在庆功宴上，没回。
第二天，楚修远从十九楼跳了下去，留下三岁的女儿。
他记得那条消息，记得他当时在干什么，记得他看到消息的时候想"等散场再回"，然后就忘了。
他后来想了很久，如果那天晚上他回了，楚修远会不会就不跳了？
没有答案。
但这一世，林晓不会出现在楚修远身边了。
他也看到了另一个人。周婷婷。
她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裙子，正和几个女生说话，笑得很张扬。她看见夏晚晴走过来，笑声停了一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然后收回视线，和旁边的人继续聊。
白亦辰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前世的很多事他已经记不清了。但周婷婷，他记得。
这个女人从高一就开始针对夏晚晴，散布谣言，在背后说坏话，故意孤立她。前世他从来没有管过，他那时候觉得自己都自顾不暇，哪有精力管别人的事。后来夏晚晴的抑郁症越来越重，周婷婷是推波助澜的那个。
后来有一次，夏晚晴在信里写：周婷婷在年级群里说我坏话，我知道，但我懒得理她。不值得。
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忍下来了，一个人。
他把这些名字和脸，一个一个在心里记下来。
"几班？"他问她。
她抬起手里的分班通知单："一班。你呢？"
"二班。"他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前世也是这样，高一他们不在一个班，她在重点班一班，他在普通班二班。中间隔着一层楼。每天下课他去找她，她会从书包里掏出牛奶递给他，说"多喝点，瘦死了"。他嘴上说"知道了"，其实每次都喝完了。
"那中午在一楼食堂门口碰面。"她说，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约定好的事。
他点点头："好。"
她明显又愣了一下。
他猜到她为什么愣。以前的他们从来不会这样约定。他们住同一个小区，上同一所学校，每天一起走，但从来不说"中午碰面"这种话。因为不需要说——她每天中午都会在一楼食堂门口等他，雷打不动。他偶尔会忘，有几次甚至自己先走了，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了很久。后来她就不等了，自己吃完饭**室。
他那时候不知道她等了他多久。
他只知道后来她不等了，然后他就觉得她变了，说话更冲了。
现在他知道，不是她不耐烦了，是他把她推走了。
"发什么呆？"她问。
"没什么。"他说，"那中午见。"
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往一班的方向走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背影上，把她整个人镀成金色的一笔。
她还活着。
她还没开始失眠。她还没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。她还不知道，她以后会写下那二十封信，每一封都写"今天天气好"，每一封都写"你有没有好好吃饭"。
她还不知道，有一天她会离开。
而他会用十四年的时间，在心里把那些信一封一封读完。
这一次，不会了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：守住她。
在她知道什么是失眠之前，在她开始睡不着之前，在她决定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之前——
他要先把手放在那里。
他要让她知道，她不用一个人。
她可以给他打电话，可以在睡不着的时候叫他，可以哭，可以闹，可以凶他，可以骂他。
他哪儿都不去。
这一次，他哪儿都不会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二班走去。
九月的阳光落在走廊上，落在那些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上。十四岁的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走过，说着关于暑假、关于作业、关于新学期的话。没有人知道，有一个人带着十四年的记忆，站在他们中间。
只有他一个人知道。
而她，就在一楼的一班教室里，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