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。
监护仪那条几乎拉平的线，抖了一下。
母亲的眼皮，也跳了一下。
"言宁!"孙德昌声音陡然拔高，"别耽误了!让护士来!"
他给护士使了个眼色。
护士又把手伸向呼吸机。
"不用了。"
我站直身。
"我自己来。"
所有人都愣了。
我走到呼吸机跟前，手搭在开关上。
"言宁……"孙德昌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我没理他。
我看着我妈。
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然后，我把呼吸机关了。

机器停了。
病房突然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监护仪还在跳，心率在往下掉：20、15、10.
孙德昌不哭了。
他直直地看着我。
那里面有意外，有不解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。
他在想什么?
他在想，定了。
我在心里数。
一，二，三。
心率8、5、3.
四，五，六。
我**脸白了一层。
七，八。
心率2.
那条线快要拉直了。
"言宁!"孙德昌总算做出反应，装模作样喊了一声，"你——"
我按下开关。
呼吸机重新启动。气泵开始运转。
监护仪响起来，心率3、5、8、15.
回来了。
我扑到床边，放声哭："妈!妈!医生!她还有反应!求求你们再看看!"
护士冲过来。曹建平也凑上来，表情很复杂。
"有心跳。"护士说，"很弱，但有。"
孙德昌站在旁边，脸发白。
他看着监护仪上重新跳动的线，嘴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我继续哭。
但我的手，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东西。
硬的。很小。
藏在枕套的夹缝里。
我的手指把它扣出来。
是一张存储卡。
巴掌大的那种。
指示灯不亮，但边角磨得很旧，是用了很久的。
我攥在手里，塞进袖口。
"真是奇迹。"护士说。
曹建平又看了看仪器，又看了看我。他的表情里有一点不对劲。
但他没开口。
孙德昌回过神，走到床边，抓住母亲的手，又开始哭："惠兰……惠兰你吓死我了……"
我看着他的手。
这回握得紧了。
骨节都白了。
他怕了。
"孙叔。"我擦了擦脸，轻声说，"妈挺过来了。"
他看我。
我冲他笑了笑。
他的瞳仁缩了一下。
那个笑，他看懂了。
"是啊……挺过来了……"他机械地重复。
嗓子发干。
护士在调仪器。曹建平在写病历。
我退到墙边。
袖口里的存储卡硌着我的手腕。
疼。
但我不敢松开。
门外的天快亮了。
我妈躺在床上，瘦成一把干柴。
她是用最后一口气，把刀递到我手里的。
现在刀在我手上了。

母亲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，孙德昌的侄女来了。
孙美琪，二十五六岁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。
她提了一篮水果，进门就往床头柜上放。
"兰姨，我来看您了。"
母亲还在昏迷。
孙美琪转过身看我，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"你就是言宁姐吧?***待了好几年，兰姨天天念叨你。"
她说"念叨"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东西。
像是在说"你看，你不在的时候，是我们在照顾"。
"我回来了。"我说。
"那可太好了。"孙美琪拉了把椅子坐下，翘起腿，"兰姨这边的事，我叔一个人忙了几年，累得不行。你回来正好搭把手。"
搭把手。
我**钱、我**房、我**命，在她嘴里是"搭把手"。
"对了。"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纸，"兰姨之前跟我叔说过，等她身体好了，要把商铺过到我名下。说是感谢我陪她打牌解闷。你知道这事吗?"
我看着那沓纸。
又是过户协议。
"不知道。"我说。
"哎呀，兰姨没跟你说啊?"孙美琪歪了歪头，"那她可能忘了。不过没事，我叔那边都有记录的。"
她把纸塞回包里，站起来。
"言宁姐，有空咱们吃个饭呗。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。"
她走了。
高跟鞋的声音一路响到走廊尽头。
我站在病房里，看着床上的母亲。
一家人。
我掏出手机。
存储卡的内容，昨晚我已经导出来了。
三段录音。
第一段："钱的事你放心，遗嘱改好了，律师那边我打了招呼。"
孙德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