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书名:黄墙之下,是我家被吞的180万  |  作者:灯下旧梦书铺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背影,在那座亮堂堂的蓝色帐篷前面,矮了一截。
那天晚上的饭桌上谁都没说话。
母亲做了个西红柿炒蛋、一盘炒豆角。平时这是一家三口的标配,但今天谁也筷子落得都慢。
父亲闷头扒饭,一碗完了又添了半碗,吃得很慢。
“要不——”母亲放下筷子,声音小心翼翼的,“我明天去找楼上王阿姨?她闺女在区工商局上班,总认识几个人……”
“找谁都没用。”
父亲打断了她。
声音不重,但像一扇关死的门。
“红线是规划院按图纸画的,施工方照着干。少我们一家,他们省钱省事。多我们一家,要改方案改预算。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咱家改吗?”
“可凭什么?”
我也放下了筷子。
“凭什么一整栋楼,就咱家不在红线里面?那零点六米的飘窗又不是我们私搭乱盖的,盖房子的时候就在那儿!当初怎么不说挡路?现在要拆了就成了理由?”
父亲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东西很多,疲、倦、还有一种我当时读不透的意思。
“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公平。”他说,“画线的人,笔尖歪一歪,线里线外就是两条命。”
“那我们就认?”我拍了一下桌子。
碗碟响了一声。
“不认怎么办?”父亲的声音没提高,反而更低了,“去闹?去堵?去挂**让全城人看?沈月,我五十五了,**也五十二。我们折腾不动了。拆迁办说了可以继续住,以后地铁修好了,这就是地铁口旁边。房子老归老,多少还有点价值。日子慢慢过,总过得下去。”
母亲低着头,袖子往脸上抹了一把。
我看着父亲。
灯光下他两边的太阳穴凹进去,颧骨突出来。白头发比我记忆里多了一**。他曾经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,管着三十多号人,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。
现在他坐在那张缺了条腿、垫了块硬纸板的饭桌前面,像棵被风吹弯了的树。
“早点睡吧。”
父亲端起碗筷走进厨房。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很响,盖过了母亲吸鼻子的声音。
我回到自己房间。
六平米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书桌,一个衣柜。衣柜门关不严,用根皮筋拴着。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外墙,间距不到两米,伸手差不多能够到对面的晾衣绳。
从小到大我就住在这里。墙上还留着初中时贴的贴纸,边角翘起来发黄。天花板的角落有块水渍,形状像个蝴蝶,下雨天会渗水。
楼上502传来搬家具的声音,桌椅腿在地板上拖来拖去。有人说话,笑。
又一家要搬走了。
再过不久,整栋楼就只剩我们一家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公司群里的消息,同事在讨论下周的提案方案。
一切照旧。世界反转。
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它不是墙上那块水渍,不是窗外那面灰墙。它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,像条裂缝,沿着心脏的方向,慢慢地在裂开。
搬家的大潮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。
进进出出的货车把小区门口的路牙子压碎了好几块,碎石和纸箱板堆成小山。每天都有人在楼道里喊:“搭把手!这柜子太沉了!”
又有人答:“费那劲干嘛!有了钱买新的!”
每一句话都带着笑,每一个笑声都像刀子,不用指名道姓,就扎进我们这户人家的墙壁里。
张婶家最先搬完。
走的那天早上,她特意敲了我家的门。
母亲开的。
张婶手里提着一兜橘子:“秀英,拿着吃。以后搬到新小区了,离你菜摊远了,不一定能天天碰上。”
母亲接过橘子,嘴上说谢谢。
张婶往里头张望了一眼,没看见父亲——他上夜班还没回来。
“你跟老沈说,别死扛着。”张婶压低声音,“真不行就去上面反映反映,这事不公道,谁看了都说不公道。”
“嗯。会去问的。”
张婶叹了口气,拍了拍母亲的手,转身走了。
她的拖鞋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了一阵,然后是单元门关上的咣当声。
之后是对门302,楼上402、502,楼下102、202,一家接一家,像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掉干净。
走之前多少都会来打声招呼。有的留了****,有的塞点水果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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