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 药
程也又做梦了。
梦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，墙壁刷成惨白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念经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，光是暖的，可他每次走近那扇门，走廊就再延长一截。
他跑不动了。
走廊两侧开始出现门牌——不是医院的门牌，是红纸黑字，像过年贴的春联，但每个门牌上只写一个字。
第一个："白"。
第二个："帖"。
第三个："代"。
他停下来，伸手去推最近的一扇门。门开了，里面是一间老式堂屋，正中供着一尊香炉，炉里三根香烧到只剩指节长。香炉后面立着一个灵位，灵位上没有名字，只画了一只刺猬，通体白色，刺根根竖起，像是在扎什么东西。
香炉前跪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青布对襟褂子，头发花白，背影佝偻——是个老**。她手里捏着一张白纸，纸上有字，但程也看不清。她低声念着什么，声音像从地底下传上来：
"一条命，换一条命。一条命，换一条命……"
程也想开口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，发不出声音。
老**突然回头。
她的脸——程也看不清她的脸，像隔着一层水，五官是模糊的，只有眼睛是清晰的。那双眼睛没有眼白，全是瞳仁，黑得像两个洞，里面映出程也的脸。
"你怎么还不来？"
程也猛地醒了。
急诊科的休息室，日光灯惨白，墙上的钟指着凌晨三点十七分。他满头是汗，衬衫后背湿透，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冷膜。
手机震了三下。护士站发来的消息：新病人，女，七十四岁，突发意识障碍，已入抢救室。
程也揉了把脸，从行军床上翻身下来。梦里的画面还没散干净，走廊、门牌、跪着的老**——尤其是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，像两个黑洞，要把他吸进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休息室的门。
走廊是惨白的。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程也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加快了。
抢救室里已经忙开了。值班护士小周在给病人连心电监护，另一个护士在推抢救车。床上躺着一个老**，面色蜡黄，嘴唇发紫，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
"什么情况？"程也一边戴手套一边问。
"家属说是半小时前突然昏倒，叫不醒。"小周把病历递过来，"既往史有高血压、糖尿病，长期服药。"
程也扫了一眼血压——182/110，偏高但不到危象。血糖7.2，不算离谱。心电图还没出。
他走到床边，俯身看病人。
老**瘦得脱了形，颧骨高高支出来，皮肤下面青筋隐约可见，像纸下面爬着蚯蚓。她的手蜷在胸前，指节僵硬，指甲盖发灰——末梢循环不好。
程也拿起听诊器，贴上去。
心音弱，但律齐。肺底有湿啰音，不算严重。他一只手翻看老**的眼睑，另一只手去掰她蜷着的手指。
手指掰开的时候，什么东西从掌心里滑出来，叮的一声掉在金属床栏上。
程也低头看。
是一张纸。不，不是普通的纸——是符纸，白底，边缘烧焦了一角。上面用朱砂写了一个字。
"代"。
程也的手僵住了。
他的脑子里轰地一下，梦里走廊两侧门牌上的字——"白"、"帖"、"代"——和眼前符纸上的字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"程医生？"小周喊了他一声。
他回过神，把符纸塞进白大褂的口袋。"没事，家属呢？"
"在外面，是老人的儿媳妇。"
"叫她进来。"
家属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花白，眼圈通红，进门就抓着程也的胳膊："大夫，我婆婆她——她能醒过来吧？"
"我们正在检查。"程也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——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，红绳上穿着一个小布包，鼓鼓囊囊的，有半个拇指大。"你婆婆最近有没有接触过……不寻常的东西？"
"不寻常？"女人愣了愣，"您是说……"
"比如找人看过，烧过香，求过什么。"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她犹豫了几秒，声音压低了："您怎么知道？我婆婆……她前阵子去拜过白仙。"
白仙。
程也的脊背窜上来一股凉意。他没说话，口袋里那张符纸像是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