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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书名:回水  |  作者:玛卡巴卡的卡皮巴拉  |  更新:2026-05-04
代的镇水兽,铸铁的,浑身黑不溜秋,趴在石座上,少说也有几百斤重。我从小见惯了,从来没人把它们当回事儿,就两个黑疙瘩。但那天晚上,靠东边那头铁牛的嘴——张开了。
它是真的张开了。铁铸的牛嘴,原本是闭着的,只有一道缝。但那天晚上,上下颚之间裂开了一道口子,能塞进去一个拳头。从那个口子里,正往外面淌东西。黑的,黏的,像沥青又像淤泥,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顺着石座往下流,淌到地上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我跑。
我跑得很狼狈。画架没收,画笔撒了一地,连我妈那盒从超市买的樱桃都没拿——我本来打算画画的时候吃的。我沿着沿江大道往红星路方向跑,跑出去大概两百米,才停下来,喘着粗气回头看。
镇江阁的灯还亮着。铁牛还在那儿。江面恢复了正常。号子声没了。
我在路边蹲了起码有十分钟,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。一个遛狗的老头从我跟前走过去,看了我一眼,说:“小伙子,没事吧?脸色这么白。”
我说没事,可能是低血糖。
老头嗯了一声,牵着狗走了。
我慢慢走回去,捡画架的时候,手上沾了一坨黑泥。就是铁牛嘴里淌出来的那种。我凑近了闻,有一股很重的腥味,像是江底的淤泥,但又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,甜的,腻的,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。
第二天一早,我被我**电话叫醒。她在电话那头说:“晨阳你快来江边,出怪事了。”
我到镇江阁的时候,已经围了一圈人。水文站的人在拿尺子量水位,有几个老头蹲在石阶上抽烟,指指点点的。我看见石阶最下面一层,江水退下去之后露出来的地方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口锅。
铁的,很大,倒扣在淤泥里,只露出半截锅底。几个工人拿铁锹把它挖出来,抬到岸上。锅底有字,明代的款,我认不全,但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老头看了一眼就说:“这是洪武年的东西,龙泉窑的,但不是锅,是——是个什么器皿,我也不好说。”
更奇怪的是,那口锅旁边还散了一地的碎瓷片,青花的,画的都是些我看不懂的纹样,不像花草,也不像人物,倒像是一群蛇缠在一起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个穿对襟褂子的老头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。他蹲下来,拿手指蘸了一下铁牛吐出来的那摊黑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站起来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看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。他好像在辨认我,又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。过了几秒钟,他开口说话,声音不大,但我听得清清楚楚:
“镇水兽的嘴开了。江底下的东西,镇不住了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周围的人都没在意,以为是哪个老街坊说疯话。但我记住了他的表情。那不是害怕,也不是兴奋,是一种很老很老的疲惫,像是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会来,只是没想到赶上了。
我想追上去问,但他走得很快,拐进了红星路旁边那条巷子,不见了。
那之后的三天,我没有画画。我翻了我妈家里的老黄历,九月十九,那天的备注写的是:诸事不宜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但我后来查了查,宜昌这地方,古称夷陵,就是“水至此而夷,山至此而陵”的意思。水到了这儿就平了,山到了这儿就矮了。按老辈人的说法,长江一路从青藏高原奔下来,冲了六千多里,到了宜昌才算是真正缓了一口气。而在这口气底下,沉了不知道多少朝代的东西。
那口明代的铁锅,后来被博物馆的人拉走了。我托熟人在文化局打听,问上头写了什么字。回话是:还愿敬江神,龙君镇渊。
还有一行小字,没人能完全认出来。唯一认出的四个字是——
勿呼其名。
第二章 纸扎人
杜秋红在宜昌港九码头干了十二年调度,什么船没见过。集装箱船、散货船、滚装船、游轮、拖轮、甚至还有从重庆漂下来的竹排——有一年涨大水,从上游冲下来半个没拆完的吊脚楼,她都看见过。但她从来没接过一艘红色的接驳船。
那天是九月二十,她值夜班。
九码头晚上比白天忙。白天货船多,晚上客运多。从重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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