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往前院走的时候，在抄手游廊遇上了沈明珠。
沈彦之的亲妹妹，今年十九岁，还没出阁。
她穿了件鹅**的褙子，头上簪了朵绢花，手里摇着一把团扇。
看见我，脚步一停。
"嫂嫂。"她叫我，语气淡淡的，"这么早？"
"去前院给将军请安。"
沈明珠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嫂嫂脸色不好，是不是又操劳过度了？"
她说"又"字的时候，咬得特别重。
我没理她，往前走。
她跟上来，扇子一收，拦在我面前。
"嫂嫂，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"
"什么事？"
"何妹妹进门也半个月了，你连一顿接风宴都没给她办。传出去，人家该说我们沈家苛待妾室了。"
我看着她。
她和何蕊娘走得近，这在府里不是秘密。一个未嫁的姑子，成天往妾室院里跑，像是找着了什么知己。
"她进门那天我备了席面，她说水土不服没来。"
沈明珠噗嗤一笑。
"嫂嫂这话说的，谁不知道那天你就摆了四个菜？连像样的鱼都没上。何妹妹是柳州人，最爱吃鱼。"
"她的口味，没人告诉过我。"
"那我现在告诉你了。"沈明珠侧了侧身子，靠在廊柱上，"嫂嫂，何妹妹可不是一般人。她父亲虽说是外放小官，但和京里的永宁侯府沾着亲。哥哥纳她，是有考量的。你若怠慢了她，哥哥面上不好看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将军面上好不好看，我心里有数。"
说完绕过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传来沈明珠的声音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得意。
"对了嫂嫂，何妹妹昨儿跟我说，她这几天总犯恶心。也不知是水土不服呢，还是别的什么缘故。"
我的脚步停了一拍。
没回头。
**章
到前院的时候，沈彦之已经在了。
他今天换了身墨蓝色的圆领袍，腰间系着一条暗纹革带，头发束得利索。
不像平时那副铠甲加身的冷硬模样，多了几分随意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头看过来。
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。
"脸色不好。"
"昨夜没歇好。"
他"嗯"了一声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两个孩子已经换好了衣裳，闹哄哄地扑过来。
"爹爹！走了走了！"
"我要骑那匹小枣马！"
沈彦之放下茶碗，站起身。
他个子很高。站起来的时候，大半个厅堂都暗了一暗。
"走。"
迈出两步，回头看我。
"你不一块去？"
我怔住。
他从来不主动叫我同行。每回都是我小心翼翼地问，他再不咸不淡地应一句。
"娘亲去嘛！"知意跑回来拽我袖子。
我看着孩子亮闪闪的眼睛，到底点了头。
马车一路出了城。
庄子在城北二十里，是沈彦之两年前置办的。有马场，有温泉池子，还有一**枣林。
孩子们趴在车窗上看风景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沈彦之坐在我对面，闭眼歇神。
车一颠，他的膝盖碰了我一下。
我本能地缩回去。
他睁开眼。
"不舒服？"
"没有。"
其实身体已经不对了。
从早起开始，四肢就发软，心口闷闷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，一丝一缕的，止不住。
系统说这是脱离程序的正常反应。
到了庄子，孩子们撒了欢地往马厩跑。
沈彦之亲自给知意挑了匹温顺的母马，让马夫牵着，一圈一圈地走。知行太小，只能坐在管事怀里过过瘾。
我站在廊下看着。
日头很好。
沈彦之今天耐性出奇地足，陪着知意走了十几圈，中间还弯腰跟她说了什么，逗得小丫头咯咯笑。
这画面，我想过很多次。
一家四口，其乐融融。
可真看到了，心里空得厉害。
"夫人，喝口水。"青禾递过来一杯茶。
我接过去。
手抖得厉害，杯子脱了手，"啪"一声砸在地上，碎了一片。
马场那头，沈彦之抬起头来。
隔着一段距离，他的表情看不分明。
他对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，大步走过来。
"怎么回事？"
"手滑。"
我蹲下去想捡碎瓷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