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断。
“八十亿，”林远自己说出了答案，“你们那个时代有八十亿原生人类。而一千年后，我们只剩三百四十万意识单位。”
从八十亿到三百四十万。
不是战争，不是瘟疫，不是小行星撞击——是“不需要”了。
沈灵盯着那块光屏上跳动的数字，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。
她猛地转头看着林远：“你们放弃了生育。”
“是的。”林远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资源。因为空间。因为伦理。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因为没有人愿意在一个自己永远不死的社会里，生下一个注定要看着自己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孩子。”
沈灵的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。
“既然你们都永生不死了，那三百四十万意识体也应该永远保留下来才对。”她盯着那个还在缓慢减少的数字，“为什么还在下跌？”
厅堂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度。
“这就是意识磨损。”林远说，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们穿过厅堂，走进一条窄长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型实验室，里面的设备沈灵闻所未闻——某种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液体在透明管道中循环流动，一台巨大的球形装置悬浮在半空中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实验室角落里，一个女性研究员正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她的姿态安静、端正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睁开的，瞳孔呈浅灰色，像两团凝固的雾。
“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，”王启轻声说，“一动未动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在等待记忆重组。她在遗忘。”
林远走向那台球形装置，在投***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。
一块光屏亮起，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拓扑图——那看起来像一张网，无数的节点彼此连接，形成密密麻麻的回路。
“这是她的意识拓扑图，”林远指着这张网，“一个运行了三百年的电子意识体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指向图中的某些区域。那些区域的线条比其他地方微弱得多，有些节点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每一次意识迁移到新的载体，都会产生不可预见的噪声。这些噪声不是数据丢失。比数据丢失更糟。它们是错误数据。当一个意识迁移了足够多次，它大脑里的记忆就会开始自行改写、偏离、甚至完全错误拼接。就像反复转录的录音带，时间长了会走调，会产生杂音。直到整段记忆变成一片无法辨认的白噪声，最后——”
“最后，意识本身瓦解。”林远指向对面椅子上的女研究员。
“她已经是晚期。现在你看到的她，只有原本人格的不完整残片。再过几个月，她会进入最终静默——放弃所有外部刺激接收，变成一个静止的意识核心。无法被唤醒，无法被提取，无法被复制。”
他收回手，脸上的表情在冷静和某种更隐秘的情绪之间剧烈拉锯。
“这是所有电子永生的终点。没有任何例外。”
沈灵望着那张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女人。
她的胸口没有起伏，因为没有呼吸的必要。
她的身体只是一具机械载体，不需要空气，不需要食物，不需要睡眠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在所有人类意义上，她已经死了。
她只是还没有被人承认她已经死了。
“所以你们需要我。”沈灵的声音平静，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，“一个活的脑子，一个生物神经结构——你们想用它来找到磨损的病因。”
“不只是病因，”林远说，“是解药。”
他站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依然是那个研究者在观察样本，但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。
某种接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