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布鞋。
鞋没买成，反倒成了偷钱的证据。
“我没拿。”姜禾说。
方秀兰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愤怒，是一种更让人窒息的东西——失望。
“行，你不承认是吧。”
她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，大哥？是我……你帮我问问禾禾班主任电话……对，就是那个……我怀疑她在学校学坏了，我想找老师了解一下情况……”
姜禾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。
“你给老师打电话干什么？”
“我要问问你在学校都干了什么。钱不是在家里花的，那就是在外面花的。你跟谁一起玩？都玩了什么？钱花哪儿了？”
“我没拿钱！”
“那你告诉我那五十块钱怎么来的！”
“我帮——”
“你帮人值日？哪个同学这么大方？你给我说名字，我现在就打给他家长问！”
姜禾咬住了嘴唇。
她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个同学压根就不是让她帮忙值日。
那天放学后，是班里的赵磊把她堵在楼梯间，说给她五十块，让她去小卖部买两包烟。
她没去，赵磊就把钱塞她兜里了，说“不买也行，拿着花吧”。
那钱她不敢花，就一直揣着。
这种事能跟母亲说吗？
她说了，“有一个男生给我五十块钱让我买烟我没买”，母亲会信吗？
不会。
母亲只会听到“男生五十块钱”这几个***，然后得出一个她不敢想的结论。
“说不出来了吧？”方秀兰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妈，我真的没有偷懒。”
姜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偷懒和偷钱，明明是两个词。
但在她母亲嘴里，它们是一个意思。
不做家务是偷懒，成绩好是偷懒不想干活，没钱花就是偷了钱，所有不好的事情，根源都是她“偷懒”。
方秀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。
那里面装着她攒的现金，每个月数一遍，算着生活费怎么花。
“少了五百。”方秀兰把铁盒子举到姜禾面前，“一千块的红包，我用了五百交电费，应该还剩五百。现在全没了。”
“你确定你交的是电费？”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记错了账，怪我偷的？”
“我记错？”方秀兰把一沓缴费单拍在桌上，“上个月的电费单子在这儿，我有没有记错你自己看！”
姜禾扫了一眼单子。
日期是对的，金额也对得上。
但她还是觉得不对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上个月姜安说要**费，两百块，你给了吗？”
方秀兰皱了皱眉。
“给没给你问他。”
“姜安！”
客厅里的游戏声停了。
姜安探出头：“干嘛？”
“妈上个月给你的两百块班费，交了吗？”
姜安眨巴眨巴眼睛。
“哦，那个啊……交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交的？”
“就……上个月啊，你问这么多干什么？”
姜禾看着他。
她弟弟比她**岁，今年初二。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。现在正在跳。
“你确定交了？”
“交了交了！”姜安缩回去了，游戏声重新响起来。
方秀兰看了看姜安，又看了看姜禾。
“班费的事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姜禾愣住。
“我给他的钱，我能不知道？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他到底交没交？”
方秀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停了两秒。
“禾禾，妈再问你一次。钱，是你拿的吗？”
姜禾觉得自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。
说“是”，能换来暂时的平静，但她的名字会永远被钉在“小偷”这两个字上。
说“不是”，就是一场漫长的审讯，最后她还是会被判有罪。
因为在这个家里，有罪推定是冲着她一个人的。
“不是。”
方秀兰没回头，拉开门走了。
姜禾听见客厅里方秀兰喊了一声“姜安，把手机给我！作业写完了吗就玩！”，然后是姜安的抱怨声，然后是脚步声走向另一个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整个世界安静下来。
姜禾坐在床边，看着那五十块钱。
她拿起来，折好，塞进袜子里。
这是她的经验——家里只有袜子里的钱不会被搜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班主任赵老师在家长群里发的消息：请各位家长督促孩子完成周末作业，下周二期中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