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“这新房周围,此刻有多少支箭,正对着你的后心?”
4
她的话音落下,余韵却像淬了冰的丝线,缠绕在谢长宴的脖颈上。烛火猛地爆开一个巨大的灯花,“噼啪”一声,在死寂的新房里格外惊心。
谢长宴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试图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、贴着巨大“囍”字的雕花木窗。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沈落雁脸上,仿佛要穿透她眼底那层坚冰,看到下面翻涌的到底是什么。心口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,旧伤疤隐隐发烫,那里曾为她挡过一支毒箭,如今却像是被她的目光重新剜开。
他忽然动了。不是后退,不是防备。而是抬起手,宽大、布满硬茧的手掌,稳稳地包裹住她仍停留在他心口的那只冰凉的手。
然后,他握着她的手,用力,按向那道疤。隔着衣料,能感受到疤痕凸起的粗糙纹路,和他胸腔下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“若你要,”他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稳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,滚烫而沉重,“这条命,随时拿去。”
沈落雁的指尖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僵住。她看着他,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伪装的裂痕,一丝恐惧或算计。但没有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,和黑潭深处翻涌的、近乎绝望的执着。
就在这凝固的对峙中——
“嗖!”
“咄!”
极轻微的、几乎淹没在夜色风声里的锐物破空声,紧接着是箭矢深深钉入木头的闷响。不是一支,是连续数声,来自不同方向。随即,窗外传来短促而压抑的呼喝,兵刃相交的清脆撞击,**倒地的沉闷声响。一切发生得极快,从开始到结束,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很快,一切重归寂静。比之前更死寂,连更夫遥远的梆子声都消失了。
新房的门被轻轻叩响。亲兵统领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刻意压制的紧绷:“将军。抓到了,三个。均服毒自尽,齿间藏了蜡丸。身上……很干净。”
谢长宴依旧握着沈落雁的手,没有松开。他甚至没有看向门口,目光仍停留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。他看到那冰封的湖面,终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,裂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纹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:“带下去。查。掘地三尺,也要查出是谁派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远去,重新融入夜色。
谢长宴这才缓缓松开手。他指尖甚至残留着她皮肤的冷意。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,拿起那对刚刚用来喝合卺酒的匏瓜杯。酒杯空空如也,杯底残留着一丝猩红。他用拇指慢慢抹过杯沿,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什么珍宝。
然后,他走回沈落雁面前,脸上重新戴上了那种温和的、近乎疲惫的面具。方才那瞬间流露的凌厉与杀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吓到你了。”他温言道,甚至试图弯一下嘴角,弧度却有些僵硬,“看来,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成婚。”
他将刺杀定性为“有人破坏”,是外来的威胁,是政敌的伎俩。只字不提那些可能指向她的疑点——比如,刺客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潜伏到新房之外?将军府今夜守备森严,连只**都难飞进来。
沈落雁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上。那只手苍白,纤细,在满室红光映照下,近乎透明。她慢慢地、仔仔细细地,用另一只手的指尖,拂过手背,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。
然后,她抬起眼,看向谢长宴。眼底那丝波澜已经平复,重新冻结成坚冰。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某种锐利的穿透力:
“将军府守卫森严,刺客如何能精准摸到新房之外?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“除非……有人引路。”
5
清风苑是将军府最精致的院落,叠石理水,花木扶疏。谢长宴亲自挑的,说这里最静,也最安全。沈落雁搬进去时没说话,只带了一具琴,几箱书。院门内外,十二个时辰轮值的侍卫钉子一样站着,影子**光拉长,投在月洞门上,像一道道无声的栅栏。
她大部分时间坐在水榭边。面前摊着书,目光却落在水面漂着的几片残荷上。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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